石碑回來的第三天。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看著守宮館門口那條長隊。人比昨天還多。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估計要破兩千。”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停車場不夠了。停到三公裏外。”
蕭戰說:“讓他們走幾步。”
周建國笑了。“走了。沒人抱怨。”
上午,唐先生來了。帶著幾個穿白大褂的專家,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領頭的是個老頭,七十來歲,頭發全白,戴著厚眼鏡。唐先生說:“蕭先生,這位是李教授。中國社科院考古所的。專門研究古文字。”
李教授伸出手。“蕭先生,久仰。”
蕭戰握住他的手。
李教授說:“那塊石碑,我們能研究一下嗎?就在館裏。不拿走。”
蕭戰說:“能。”
李教授帶著那幾個專家進了守宮館。在石碑前蹲下,拿出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整整一上午。出來的時候,李教授的手在抖。“蕭先生,這塊石碑上的字,比我們想象的多。不隻是守宮會的誓言,還有別的東西。”
蕭戰說:“啥東西?”
李教授說:“碑文最後一段,記載了一件事。守宮當年藏了一批東西,不在中國,在歐洲。在羅馬。”
蕭戰愣住了。“羅馬?意大利?”
李教授點頭。“對。守宮晚年去過歐洲。帶著守宮會的一部分典籍,藏在了羅馬。碑文上說,那些典籍記載的是更早的曆史,比周朝還早。夏朝、商朝,還有夏朝以前的。”
蕭戰沒說話。
李教授說:“蕭先生,這東西要是能找到,能改寫曆史。”
蕭戰站起來,走進守宮館,站在石碑前。碑文密密麻麻,他看不懂。但他相信李教授的話。他輕聲說:“守宮前輩,您還在歐洲藏了東西?在羅馬?”石碑沒回答。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下午,蕭戰把唐先生叫到老槐樹下。“石碑上說,守宮還在羅馬藏了東西。”
唐先生愣住了。“羅馬?意大利?”
蕭戰說:“嗯。比周朝還早的東西。夏朝以前的。”
唐先生的臉色變了。“蕭先生,你確定?”
蕭戰說:“李教授說的。他是專家。”
唐先生沉默了好一會兒。“這事大了。比楓丹白露那塊石碑還大。楓丹白露是搶走的,羅馬那些東西,是守宮自己藏的。兩千多年了。得拿回來。”
蕭戰說:“我去。”
唐先生說:“你不能一個人去。那是意大利。不是法國。人生地不熟。”
蕭戰說:“帶陳峰。他跟我出過門。再帶李想,他懂法語。意大利語跟法語差不多,能對付。”
唐先生想了想。“我幫你聯係意大利的華人社團。他們在羅馬有熟人。還有,國家文物局那邊,我跟他們說。讓大使館幫忙。”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說:“謝啥?該我謝你。這些東西,都是中國的根。”
晚上,蕭戰把陳峰和李想叫過來。“又要走了。去意大利。羅馬。”
陳峰愣了一下。“意大利?歐洲?”
蕭戰說:“嗯。守宮在羅馬藏了東西。比周朝還早。”
陳峰說:“能找著嗎?”
蕭戰說:“能。碑文上有線索。”
李想掏出本子。“蕭先生,李教授把碑文抄下來了。上頭說,東西藏在羅馬城東邊的一個山洞裏。洞口有棵鬆樹,跟首陽山那棵一樣。”
蕭戰說:“那就去找。”
林詩音走過來。“我也去。”
蕭戰說:“你也得留下。”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那些帛書,那些國寶,得有人守著。你是專家。”
林詩音沒說話,隻是握住他的手。“小心。”
蕭戰說:“放心。”
第二天,蕭戰帶著陳峰和李想出發了。到了省城機場,買了機票,飛往羅馬。飛機上,陳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蕭先生,意大利比法國還遠。”
蕭戰說:“嗯。”
陳峰說:“能找到嗎?”
蕭戰說:“能。”
十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羅馬達芬奇機場。天快黑了。三人出了機場,一個中年男人舉著牌子站在出口,上頭寫著“蕭戰”兩個字。男人五十來歲,瘦,戴著眼鏡,穿著舊夾克。看見蕭戰,他走過來。“蕭先生?我是老張。意大利華人社團的。唐先生讓我來接你。”
蕭戰點頭。
老張說:“車在外頭。先住下。明天再說。”
三人上了車。老張開車,往羅馬市區走。蕭戰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到處都是古老的建築,石頭牆,噴泉,雕像。老張說:“蕭先生,石碑上的線索,我看了。羅馬城東邊有個山,叫蒙特山。山上有個山洞,洞口有棵鬆樹。那個地方,我年輕時去過。”
蕭戰說:“東西還在嗎?”
老張說:“不知道。那個山洞,當地人叫‘中國洞’。說是幾百年前,有個中國人來過,在山洞裏住了好幾年。後來走了,留下一些東西。當地人都知道,但沒人進去過。說是洞裏鬧鬼。”
蕭戰說:“明天去看看。”
老張說:“我帶你上山。但你自己進去。我年紀大了,爬不動了。”
蕭戰說:“好。”
天亮的時候,老張開車帶著三人去蒙特山。山不高,但很陡。車停在山腳,老張指著山上。“上頭,有棵鬆樹。洞口就在鬆樹下頭。”
蕭戰說:“走。”
三個人上山。老張走在前頭,蕭戰跟在後麵,陳峰和李想走在最後。山路不好走,全是石頭,沒路。走了快一個小時,到了山頂。果然有棵鬆樹,很大,跟首陽山那棵差不多。鬆樹下頭,有個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
老張說:“就是這兒。”
蕭戰說:“我進去。你們等著。”
他鑽進去。洞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掏出手機,開啟手電。往裏走了幾十米,洞變寬了。又走了幾十米,到頭了。是一個石室,不大。石室中央,擺著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鐵箱子,鏽了,很大。蕭戰走過去,開啟箱子。裏頭是一卷帛書,跟首陽山那捲一樣厚。他小心地展開,第一行字;
守宮會西行錄
他的手抖了一下。往下看,記載著守宮晚年西行的經曆。他去了歐洲,去了羅馬,在羅馬住了三年。把一批典籍藏在了這個山洞裏。那些典籍,記載的是夏朝以前的曆史,比中國任何史書都早。
蕭戰看了很久,然後把帛書捲起來,放進揹包裏。轉身往外走。走出洞口,陽光刺得他眼睛發花。老張、陳峰、李想都在等著。
陳峰說:“找到了?”
蕭戰拍拍揹包。“找到了。守宮會的西行錄。他在羅馬住了三年,把一批典籍藏在這兒。”
李想的眼睛亮了。“夏朝以前的曆史?”
蕭戰說:“嗯。比任何史書都早。”
三個人下山。老張走在前頭,走得很慢,不時回頭看蕭戰的揹包。“蕭先生,這東西,在意大利放了兩千多年了。”
蕭戰說:“嗯。”
老張說:“終於拿回去了。”
到了山腳,上了車,回羅馬。蕭戰坐在後座,從揹包裏拿出那捲帛書,小心地展開。上頭寫著守宮西行的故事。他離開中國,一路向西,走了三年,到了羅馬。在羅馬住了三年,教當地人認字,教當地人種地。當地人很尊敬他,叫他“中國先生”。他死之前,把一批典籍藏在這個山洞裏,讓當地人守著。當地人守了兩千多年,一代傳一代。直到今天。
蕭戰的手在抖。他把帛書捲起來,放進揹包裏。
回到旅館,蕭戰給唐先生打電話。把事情說了。唐先生沉默了好一會兒。“蕭先生,你找到了?在意大利?”
蕭戰說:“找到了。守宮會的西行錄。他在羅馬住了三年,藏了一批典籍。”
唐先生說:“東西拿回來了?”
蕭戰說:“拿回來了。”
唐先生的聲音有點抖。“蕭先生,這東西,比楓丹白露那塊石碑還重要。那是守宮會的根。這是守宮會的枝葉。根在柳河,枝葉到了歐洲,又回來了。”
蕭戰說:“明天回國。”
唐先生說:“好。我讓人去接你。”
掛了電話,蕭戰站在窗前。月亮升起來,照在羅馬的屋頂上。陳峰走過來。“蕭先生,明天回去?”
蕭戰說:“嗯。”
陳峰說:“守宮會的東西,齊了嗎?”
蕭戰想了想。“不知道。但快了。”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守宮會的西行錄,找到了。守宮前輩在羅馬住了三年,藏了一批典籍。我帶回去了。您放心。”
風從窗外吹進來。他抬起頭,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夜還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