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外頭陽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發花。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老槐樹,葉子更綠了,密密匝匝的。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醒了?”蕭戰點頭。林詩音說:“唐先生來了。在村口。帶了好訊息。”
蕭戰披上衣服,走到村口。唐先生站在那兒,身後跟著幾個人,有穿製服的,也有穿西裝的。看見蕭戰,他笑了。“蕭先生,好訊息。東方收藏,徹底完了。”
蕭戰說:“咋說?”
唐先生說:“國際刑警在瑞士抓了他們的頭目。查封了三個私人博物館,找到了上千件流失文物。其中有一百多件,是中國的。國家文物局已經派人去接收了。”
蕭戰說:“好。”
唐先生說:“還有,威廉那批人,全判了。威廉十五年,其他人三到十年不等。”
蕭戰說:“好。”
唐先生說:“蕭先生,守宮會的東西,國家正式列為一級文物保護。以後,任何人不能動。”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從包裏拿出一個紅本本,遞給蕭戰。“這是國家文物局發的。守宮館,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
蕭戰接過,翻開。紅本本上寫著:守宮館,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他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謝謝。”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該我謝你。”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拿著那個紅本本。林詩音走過來。“國家級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守宮會的東西,國家認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上午,金大福來了。帶著幾個人,都是做生意的。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聽說守宮館成國家級了?”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媽的,太好了。”他轉頭看著那幾個朋友,“你們說,是不是該慶祝?”
那幾個朋友說:“該。我們出錢。”
金大福說:“蕭先生,我捐一千萬。給守宮館修路。”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國家的,也是咱們的。”他帶著朋友走了。
下午,村裏熱鬧起來。周建國帶著人,在守宮館門口掛了一塊銅牌。上頭寫著: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太陽照著,亮閃閃的。那些守宮會的後人,又來了。貴州那個男人,帶著全家。山東張大爺的兒子,替他爹來的。廣州那個老闆,也來了。都站在銅牌前頭,拍照,鼓掌,流眼淚。
貴州那個男人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我爺爺要是活著,看見這塊牌子,該多高興。”
蕭戰說:“他在看。”
男人點點頭。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今天五百多個人。破紀錄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國家級了,來的人更多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守宮館成國家級了。東方收藏完了。威廉判了十五年。金大福又捐了一千萬。今天來了五百多人。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三百八十一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還有那塊玉印,還有守宮第一代傳人的骨灰盒。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骨灰盒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守宮館成國家級了。您的東西,國家保護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陳峰和李想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東西,真的安全了。那些老人,可以瞑目了。那些先人,可以安息了。而他,會一直守著。一代接一代。
手機突然響了。蕭戰掏出來,陌生號碼,海外。他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個年輕的聲音,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蕭戰先生?我叫林思遠。馬來西亞,檳榔嶼。林遠山的孫子。”
蕭戰心裏一動。“林遠山的孫子?”
“對。我爺爺走了。去年走的。他臨死前讓我告訴你,守宮會的東西,還有一樣。在緬甸。第一代傳人的遺骨,你拿回來了。但還有一樣東西,在他手裏。”
蕭戰的手握緊了手機。“什麽東西?”
林思遠說:“守宮會的會譜。記載著守宮會所有傳人的名字。從第一代到第七十二代。我爺爺守了一輩子。他說,等你來拿。”
蕭戰說:“我去。”
林思遠說:“到了檳榔嶼,打這個電話。我接你。”
電話掛了。
蕭戰站在那兒,看著手機螢幕。林詩音走過來。“誰?”
蕭戰說:“林遠山的孫子。他說還有一樣東西。守宮會的會譜。記載著所有傳人的名字。在馬來西亞。”
林詩音愣住了。“還有?”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又要走?”
蕭戰說:“要走。守宮會的東西,得找全。”
林詩音看著他,沒說話,隻是握住他的手。“小心。”
蕭戰說:“放心。”
月亮很亮。夜還長。
(第十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