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推開窗戶，外頭陽光刺眼，照得人眼睛發花。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老槐樹，葉子更綠了，密密匝匝的。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醒了？”蕭戰點頭。林詩音說：“村口來了幾個人。說是從歐洲來的。指名要見你。”
蕭戰說：“歐洲？”
林詩音說：“嗯。開好車的。穿西裝的。不像好人。”
蕭戰披上衣服，走到村口。路邊停著兩輛黑車，鋥亮。車旁邊站著五六個人，都穿著黑西裝，都戴著墨鏡。領頭的是個白人，五十來歲，金發，藍眼睛，穿著一件深藍色大衣，手裏拎著個皮箱。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笑了。“蕭先生？我叫威廉。從英國來的。”
蕭戰說：“來幹啥？”
威廉說：“來談生意。”
蕭戰說：“不談。”
威廉愣了一下。“蕭先生，你還沒聽我開價。”
蕭戰說：“啥價都不談。”
威廉的笑容僵了一下。“蕭先生，我是東方收藏的亞洲區代表。東方收藏，你知道嗎？”
蕭戰說：“不知道。”
威廉說：“歐洲最大的文物收藏組織。我們的會員，遍佈全球。盧浮宮、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都有我們的人。”
蕭戰說：“跟我沒關係。”
威廉的臉色變了。“蕭先生，守宮會的東西，我們盯了很久了。山本那個廢物，談不成，捐了錢就跑。我們不一樣。我們是認真的。”
他從皮箱裏拿出一張支票，遞給蕭戰。“五個億。歐元。買你所有東西。”
蕭戰看著那張支票，沒接。
威廉說：“蕭先生，五個億歐元。你一輩子花不完。你村裏那些人，一輩子也花不完。”
蕭戰說：“不賣。”
威廉的笑容徹底沒了。“蕭先生，你這是在浪費機會。”
蕭戰說：“那是我的事。”
威廉盯著他，盯了很久。“蕭先生，有句話我得告訴你。東方收藏看上的東西，沒有拿不到的。山本拿不到，是他沒用。我們不一樣。”
蕭戰說：“試試。”
威廉的臉沉下來，一揮手。身後那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步。蕭戰沒動，隻是看著他們。威廉說：“蕭先生，你一個人，我們六個人。你說試試？”
蕭戰說：“試試。”
威廉咬著牙，想發火，又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把支票收回去。“蕭先生，你會後悔的。”他轉身，上了車。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看著那兩輛車消失在路盡頭。周建國走過來。“蕭先生，五個億？歐元？”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你不動心？”
蕭戰看著守宮館。“那些東西，不是錢能買的。”
周建國點點頭。“那他們還會來嗎？”
蕭戰說：“會。”
周建國說：“咋辦？”
蕭戰說：“等著。”
上午，蕭戰把周建國叫過來。“那個東方收藏，查查。”
周建國說：“明白。”
中午，唐先生來了。帶著幾個人，穿著製服。蕭戰在村口等他。唐先生走過來。“蕭先生，聽說東方收藏的人來了？”
蕭戰說：“嗯。出五個億歐元。”
唐先生的臉色變了。“五個億？”
蕭戰說：“嗯。沒賣。”
唐先生鬆了口氣。“蕭先生，你做得對。東方收藏這個組織，我們查了很久。表麵上是收藏組織，背地裏專門走私文物。國際刑警盯了他們好幾年了。”
蕭戰說：“知道。”
唐先生說：“你要小心。他們比山本狠。山本是個人，他們是一個組織。”
蕭戰說：“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唐先生看著他，點點頭。“有你在，我放心。”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下午，周建國跑過來。“蕭先生，查到了。東方收藏，總部在瑞士。成立五十年了。專門收集亞洲文物。手裏有好幾個私人博物館。跟歐洲很多拍賣行有來往。國際刑警懷疑他們走私，但一直沒找到證據。”
蕭戰說：“盯緊他們。”
周建國說：“明白。”
金大福來了。帶著幾個人，都是做生意的。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聽說歐洲來了個什麽東方收藏，出五個億？”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媽的，五個億歐元。”他轉頭看著那幾個朋友，“你們說，咋辦？”
那幾個朋友說：“加派人手。加強安保。我們出錢。”
金大福說：“蕭先生，你放心。這回我多請幾個保安公司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再裝一圈監控。”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不能讓外國人搶了。”
他帶著朋友走了。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走過來。“蕭先生，今天二百零三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東方收藏那邊，有動靜了。他們在上海租了個辦公室。來了好幾個人。”
蕭戰說：“盯緊他們。別讓他們靠近村子。”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在蕭戰旁邊坐下。“今天二百零三。”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林詩音靠著他。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今天來了個英國人。東方收藏的。出五個億歐元。沒賣。他說，他們看上的東西，沒有拿不到的。唐先生說，他們比山本狠。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他們來了，就抓。”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他站在骨灰盒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今天來了個英國人。出五個億歐元。沒賣。他說，他們看上的東西，沒有拿不到的。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他們來了，就抓。”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陳峰和李想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抬起頭，天上有星星，很亮。他知道，東方收藏還會來。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來多少，接多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