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手裏攥著手機。
盯著那個號碼。
馬來西亞。檳榔嶼。林遠山。
他說守宮會還有一樣東西。
最古老的根。
第一代傳人留下的。
蕭戰把那個號碼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
天亮的時候,他撥回去。
嘟……嘟……嘟……
沒人接。
又撥。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
接了。
那邊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說著一口生硬的中文。
“找誰?”
蕭戰說:“林遠山。昨晚他給我打過電話。”
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是蕭戰?”
蕭戰說:“是。”
那邊說:“林先生讓我轉告你。東西在馬來西亞。但不止他一個人知道。還有別人在找。讓你盡快來。”
蕭戰說:“我明天就去。”
那邊說:“到了檳榔嶼,打這個電話。我接你。”
電話掛了。
蕭戰站在那兒。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咋了?”
蕭戰說:“馬來西亞。還有東西。”
林詩音說:“你不是剛從那回來嗎?”
蕭戰說:“那次拿的是‘始’字青銅片。這回是別的。林遠山說,是最古老的根。”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守宮會第一代傳人留下的。比那些帛書還早。”
林詩音的臉色變了。
“還有?”
蕭戰說:“嗯。”
他走到院子裏,把周建國叫過來。
“我要去趟馬來西亞。”
周建國說:“又去?”
蕭戰說:“嗯。林遠山說還有東西。守宮會最古老的根。”
周建國說:“那得去。我跟你去。”
蕭戰說:“不用。你留下。”
周建國看著他。
蕭戰說:“這回可能更危險。林遠山說,不止他一個人知道,還有別人在找。”
周建國說:“那你一個人去?”
蕭戰說:“帶陳峰。他跟我去過一次,熟。”
周建國點點頭。
“行。我守著。”
陳峰跑過來。
“蕭先生,我跟你去。”
蕭戰說:“收拾東西。明天走。”
陳峰跑了。
李想也跑過來。
“蕭先生,我也去。”
蕭戰說:“你留下。研究那些帛書。剛找回來的,得有人整理。”
李想張了張嘴,沒說話。
隻是點點頭。
林詩音走過來。
“我跟你去。”
蕭戰說:“你也留下。”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那些帛書,你是專家。你不在,我不放心。”
林詩音沒說話,隻是握住他的手。
“小心。”
蕭戰說:“放心。”
第二天。
蕭戰帶著陳峰出發了。
到了省城機場,買了機票,飛往吉隆坡。
飛機上,陳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
雲海,太陽。
“蕭先生,馬來西亞那地方,有啥東西?”
蕭戰說:“不知道。林遠山沒說。”
陳峰說:“會比那些帛書還重要?”
蕭戰說:“可能。”
陳峰點點頭,不再問了。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吉隆坡機場。兩人轉機,飛往檳榔嶼。又飛了一個小時,到了。
出機場的時候,天快黑了。蕭戰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響了兩聲,接了。
“蕭先生?”
蕭戰說:“到了。”
那邊說:“我在出口。白色的車。”
兩人走出機場,路邊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車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瘦,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我是林先生的助手,姓陳。”
蕭戰點頭。
三人上了車。車開起來。
陳助手說:“林先生在家等你們。先住下,明天再說。”
蕭戰說:“好。”
車開了半小時,到了一棟老宅子前。白牆青瓦,跟柳河村的房子有點像。門開著,裏頭站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瘦,頭發花白,穿著舊式唐裝。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
蕭戰點頭。
老人笑了。
“我是林遠山。守宮會第四十七代傳人。”
蕭戰說:“守宮會?”
林遠山說:“對。我爺爺那輩,從中國來的。帶著守宮會的東西,到了南洋。傳到我這兒,三代了。”
他看著蕭戰。
“你上次來,拿走了‘始’字青銅片。但還有一樣東西,沒拿。”
蕭戰說:“啥東西?”
林遠山說:“先進來。吃了飯再說。”
蕭戰跟著他進去。老宅子很大,院子裏有棵大樹,跟柳河村那棵老槐樹有點像。林遠山讓助手安排他們住下,然後領著他們到客廳。桌上擺著飯菜,中餐,有魚有肉有青菜。
林遠山說:“隨便吃。別客氣。”
三個人坐下,吃著飯。
林遠山說:“蕭先生,守宮會第一代傳人,叫守宮。你知道吧?”
蕭戰說:“知道。春秋時期的人。周朝的史官。”
林遠山點頭。
“對。他當年藏了三批東西。一批在首陽山,一批在昆侖山,一批在東海。你都找到了。”
蕭戰說:“嗯。”
林遠山說:“但還有一樣東西,他沒藏在山裏,也沒藏在海裏。他帶在身上,帶到了南洋。”
蕭戰愣住了。
“南洋?”
林遠山點頭。
“守宮當年不隻在中國藏東西。他還來過南洋。在這兒待了三年。把一樣東西,藏在了這兒。”
蕭戰說:“啥東西?”
林遠山說:“守宮會的印。”
蕭戰的手抖了一下。
“印?”
林遠山說:“對。守宮會第一代傳人的印。他用那塊印,召集了第一批守東西的人。傳了兩千多年。傳到我爺爺手裏,又傳給我。”
他看著蕭戰。
“今天,傳給你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布包,很小,很舊。
他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開啟。
裏頭是一塊玉印。
青白色的,巴掌大。
上麵刻著兩個字;
守宮
蕭戰的手在抖。
兩千多年的東西。
守宮會的印。
第一代傳人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林遠山。
“這東西,你守了多久?”
林遠山說:“四十年。”
蕭戰說:“謝謝。”
林遠山搖頭。
“該我謝你。我守了四十年,今天,它回家了。”
蕭戰正要說話,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林遠山的臉色變了。
“誰?”
沒人回答。腳步聲越來越近。
蕭戰把玉印收進懷裏,手摸到腰後的刀。
門被推開,進來四個人。都穿著黑衣服,都戴著墨鏡。領頭的,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瘦,戴眼鏡,穿著灰色西裝,手裏拄著根柺杖。
蕭戰認識他。
山本。
山本看著蕭戰,笑了。
“蕭先生,又見麵了。”
蕭戰說:“你來幹啥?”
山本說:“來拿東西。那塊玉印,守宮會的印。我盯了二十年了。”
蕭戰說:“拿不走。”
山本說:“蕭先生,你一個人。我四個人。你說拿不走?”
蕭戰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山本一揮手,那四個人衝上來。
蕭戰動了。
一刀砍在第一個人的胳膊上,那人慘叫。蕭戰一腳踹開他。第二個人衝上來,蕭戰側身躲開,一刀紮在他肩膀上。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不到一分鍾,四個人全躺下了。
山本的臉白了。
他從腰後拔出槍,對著蕭戰。
“別動!”
蕭戰沒動,隻是看著他。
山本說:“你他媽再動,我開槍。”
蕭戰說:“開。”
山本的手指放在扳機上,抖。沒扣下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
“別動!”
陳峰從旁邊衝出來,一棍子砸在山本手上。槍飛了。山本慘叫,陳峰又一棍子砸在他腿上,他跪下了。
蕭戰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還要來嗎?”
山本的臉白得像紙,說不出話。
蕭戰說:“送派出所。告訴國際刑警。”
陳峰把山本綁了,那四個人也被綁了。
林遠山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蕭先生,這……”
蕭戰說:“沒事。抓了。”
林遠山說:“他還會派人來嗎?”
蕭戰說:“不會了。他進去了。”
林遠山點點頭。
天亮的時候,蕭戰帶著陳峰,離開了林遠山的宅子。上了車,陳峰開車,往機場開。
蕭戰坐在後座,從懷裏掏出那塊玉印,看著它。
“守宮”兩個字,在陽光下泛著光。
兩千多年的東西。
守宮會的印。
第一代傳人的東西。
在他手裏了。
他輕聲說:“守宮前輩,您的印,我拿走了。守宮會,沒斷。您放心。”
到了機場,買了票,上了飛機。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省城機場。
蕭戰下了飛機,取了行李,出了機場。
唐先生站在出口,看見他,走過來。
“蕭先生,拿到了?”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玉印。
唐先生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守宮會的印。兩千多年了。”
蕭戰說:“嗯。”
唐先生說:“這回,真的齊了。”
蕭戰說:“齊了。”
唐先生說:“回去。回柳河。讓大家看看。”
蕭戰說:“走。”
兩人上了車,車往柳河村開。
蕭戰坐在後座,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林詩音在等他。他媽在等他。周建國在等他。那些守夜的人,都在等他。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村口。
天已經黑了,但村口亮著燈。
林詩音站在那兒,看見車,她跑過來。
蕭戰下車,她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緊。
蕭戰站著沒動,讓她抱著。
林詩音哭了,蕭戰拍拍她的背。
“沒事了。”
林詩音鬆開他,看著他。
“拿到了?”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玉印。
“守宮”兩個字,月光下泛著光。
林詩音愣住了。
“這是……”
蕭戰說:“守宮會的印。第一代傳人的。兩千多年了。”
林詩音的手在抖。
兩人往村裏走。走到老槐樹下,周建國站在那兒,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拿到了?”
蕭戰把那塊玉印給他看。
周建國看了一眼,眼眶紅了。
“守宮會的印。兩千多年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這回,真的齊了。”
蕭戰說:“齊了。”
他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
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八十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還有那三卷帛書。
他把那塊玉印,放在最中間的位置,挨著“守宮”青銅片。
燈光照著,兩個字,清清楚楚。
守宮。
兩千多年的根。兩千多年的印。
蕭戰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的印,我拿回來了。守宮會的東西,齊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陳峰在,李想在,都看著那塊新放進去的玉印。
蕭戰說:“守宮會的根,齊了。”
那些人齊聲喊:“守宮會!”
聲音很大,震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蕭戰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看著守宮館,看著月亮升起來。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爺爺,守宮會的印,找到了。兩千多年的東西。第一代傳人的。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抬起頭,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守宮會的東西,真的齊了。
那些老人,可以瞑目了。
那些先人,可以安息了。
而他,會一直守著。一代接一代。
這就夠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