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起了霧。
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霧。
心裏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又來了。
說不上為啥。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唐先生來了。在村口。帶了好幾個人。”
蕭戰披上衣服,走到村口。
唐先生站在那兒,身後跟著幾個人,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他指著那個外國人,五十來歲,金發,藍眼睛,穿著休閑西裝。
“這位是彼得,英國大英博物館的研究員。專門研究東方文化的。”
蕭戰看著彼得,沒說話。
彼得伸出手:“蕭先生,久仰。”
蕭戰沒接。
彼得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
唐先生說:“彼得先生聽說你們找到了守宮會的源頭,專門從英國飛來的。想看看那捲帛書。”
蕭戰說:“看不了。”
彼得愣住了。
“為什麽?”
蕭戰說:“不對外展出。”
彼得的臉色變了:“蕭先生,我是大英博物館的研究員。我研究東方文化三十年。那捲帛書,是春秋時期的東西,全世界都想知道它的內容。”
蕭戰說:“那是守宮會的東西。不是全世界的。”
彼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唐先生趕緊打圓場:“蕭先生,彼得先生是誠心想研究。可以讓他看看嗎?就在這兒看。不拿走。”
蕭戰想了想,然後說:“看可以。但不能拍照,不能錄影,不能記錄。”
彼得說:“那我怎麽研究?”
蕭戰說:“那是你的事。”
彼得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行。我答應。”
蕭戰帶著他們進了守宮館。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三百八十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那塊“始”字青銅片,還有那捲守宮會的源流記。
彼得站在那捲帛書前,看了很久,手在抖,眼眶紅了。他轉過頭,看著蕭戰:“蕭先生,這東西,比大英博物館裏任何一件藏品都珍貴。這是華夏文明的根。”
蕭戰說:“我知道。”
彼得說:“我能研究多久?”
蕭戰說:“三天。三天後,你得走。”
彼得說:“夠了。三天夠了。”
他掏出一個小本子,想記什麽。
蕭戰說:“不能記。”
彼得愣了一下,把本子收起來,就那麽站著看。
唐先生走過來,小聲說:“蕭先生,讓他記吧。他是正經學者。”
蕭戰說:“學者也不行。東西是守宮會的。不能外傳。”
唐先生點點頭,不再說了。
彼得在展廳裏待了一上午,出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他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謝謝你。這三天,我會好好研究。研究完了,我會寫一篇論文,把守宮會的事,告訴全世界。”
蕭戰說:“論文可以寫。但不能寫具體內容。隻能寫守宮會的曆史。”
彼得說:“為什麽?”
蕭戰說:“那些東西,是守宮會的。不是全世界的。”
彼得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行。我答應。”
他走了。
蕭戰站在守宮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林詩音走過來:“大英博物館的研究員。研究東方文化三十年。”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信他嗎?”
蕭戰說:“信。他是學者。”
林詩音說:“那你還那麽多條件?”
蕭戰說:“學者也得守規矩。”
林詩音點點頭。
下午,金大福來了。帶著幾個外國人,都穿著西裝,都提著公文包。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這幾位是瑞士銀行的人。”
蕭戰說:“來幹啥?”
金大福說:“他們想幫你們保管那些東西。說可以放在瑞士銀行的保險庫裏,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蕭戰看著那幾個外國人。
領頭的那個走過來,伸出手:“蕭先生,我叫漢斯。瑞士銀行的。”
蕭戰沒接他的手:“不保管。”
漢斯愣住了:“蕭先生,我們是最安全的銀行。那些東西放在我們那兒,絕對不會丟。”
蕭戰說:“東西在柳河村,也不會丟。”
漢斯說:“可是……”
蕭戰說:“不保管就是不保管。”
漢斯看著金大福。金大福攤攤手:“我早說了,他不會同意的。”
漢斯隻好走了。
金大福留下來,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對不起。他們非要來,我攔不住。”
蕭戰說:“沒事。”
金大福說:“你真不考慮?瑞士銀行確實安全。”
蕭戰說:“東西在柳河村,有人守著。比哪兒都安全。”
金大福點點頭:“也對。”
他走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條路。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走過來:“蕭先生,今天二百三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那個英國人,走了?”
蕭戰說:“沒。明天還來。研究三天。”
周建國說:“你真信他?”
蕭戰說:“信。他是學者。”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在蕭戰旁邊坐下:“今天二百三十一。”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
他指著守宮館:“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林詩音靠著他。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爺爺,今天來了個英國人。大英博物館的。要研究那捲帛書。我讓他看了。他說,那是華夏文明的根。瑞士銀行也來了人,要幫咱們保管東西。我沒同意。東西在柳河村,有人守著。比哪兒都安全。您放心。”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捲帛書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今天有人來看您的東西了。從英國來的。他說,這是華夏文明的根。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陳峰在,李想在,都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看著月亮。林詩音靠著他,兩人坐著,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看著天,天上有星星,很亮。他知道,守宮會的源頭找到了,那些東西會一代接一代傳下去。這就夠了。
(第一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