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下山的時候,天快黑了。
陳峰開車,李想坐副駕駛,蕭戰後座。
車開起來,往柳河村的方向走。
蕭戰把揹包放在腿上,裏頭裝著那捲帛書,守宮會的源頭,春秋時期的東西。他不敢大意,手一直按在包上。
李想回過頭來:“蕭先生,那捲帛書上還寫了啥?我還沒看完。”
蕭戰說:“回去再看。”
李想說:“您先說說唄,我急。”
蕭戰從包裏小心地拿出那捲帛書,展開第一段。
“守宮會源流記。守宮,周之史官也。掌典籍,錄史實。平王東遷,天下大亂,典籍將毀。守宮攜捲入山,藏之於幽穀。立誓守之,傳之後世。”
李想的眼睛亮了:“這就是守宮會的開始?”
蕭戰說:“嗯。”
李想掏出本子飛快地記,嘴裏唸叨著:“守宮,周朝史官,帶著典籍躲進山裏,創立守宮會。蕭先生,這段太重要了。之前沒人知道守宮會是從哪兒來的,現在知道了。”
蕭戰繼續往下念:“守宮藏典籍於首陽山,東崖古柏之下。立青銅片為記,刻‘始’字於其上。囑後人,待天下太平,取之歸世。”
李想的手停住了:“所以那塊‘始’字青銅片,就是標記?守宮當年藏典籍的地方?”
蕭戰說:“嗯。”
李想說:“那您剛纔去拿的,就是守宮藏了兩千多年的東西?”
蕭戰說:“嗯。”
李想深吸一口氣:“蕭先生,您拿到的東西,不是普通的帛書。這是守宮會的源頭。這是兩千多年前的曆史。這是華夏文明的根。”
蕭戰沒說話,把帛書小心地捲起來,放回包裏。
陳峰開著車,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蕭先生,這東西,比那些青銅片還值錢?”
蕭戰說:“不是錢的事。”
陳峰說:“那是啥事?”
蕭戰說:“根。守宮會的根。華夏文明的根。”
陳峰點點頭,不再問了。
車開了四個小時,天徹底黑了。陳峰把車停在路邊一個服務區,三人下車吃東西。李想去買了三碗泡麵,端過來。蕭戰接過一碗,吃了一口。
李想說:“蕭先生,守宮當年藏的那些典籍,寫的都是啥?”
蕭戰說:“不知道。還沒看完。”
李想說:“能讓我看看嗎?”
蕭戰從包裏拿出帛書,小心地展開。燈光下,那些字清清楚楚。李想湊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嘴裏念著:“周室典籍,凡三百篇。記帝王之事,載百姓之苦。錄天地之變,述萬物之理。此華夏之根脈,不可失也。”
他的聲音有點抖:“蕭先生,這上麵說,守宮當年藏了三百篇典籍。周朝的東西。三千年前的曆史。”
蕭戰說:“嗯。”
李想說:“這些東西,比咱們守的那些青銅片、國寶,都重要。”
蕭戰說:“都重要。”
李想點點頭:“對,都重要。但這些,是源頭。”
吃完泡麵,三人繼續上路。蕭戰坐在後座,靠著車窗,閉著眼。腦子裏想著那捲帛書上的字。
守宮。周朝史官。帶著典籍躲進山裏。立誓守之,傳之後世。兩千多年。七十二代。傳到他手裏了。
車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柳河村口。林詩音站在那兒,等著他們。看見車,她跑過來。蕭戰下車,她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緊。蕭戰站著沒動,讓她抱著。林詩音哭了,蕭戰拍拍她的背:“沒事了。”
林詩音鬆開他,看著他:“找到了?”
蕭戰從包裏拿出那捲帛書。林詩音愣住了,手在抖:“這是……”
蕭戰說:“守宮會的源頭。春秋時期的東西。第一代傳人藏的。”
林詩音接過去,小心地展開,看著那些字,眼淚又下來了:“守宮會的根,在這兒。”
兩人往村裏走。走到老槐樹下,周建國站在那兒。看見蕭戰,他走過來:“蕭先生,找到了?”蕭戰把那捲帛書給他看。周建國看了一眼,愣住了:“這是啥?”
蕭戰說:“守宮會的源頭。春秋時候的東西。”
周建國的眼眶紅了:“守宮會的根。兩千多年了。”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這回,真的齊了。”
蕭戰說:“齊了。”
他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三百八十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還有那塊“始”字青銅片。他把那捲帛書,放在最中間的位置,挨著“始”字青銅片。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
蕭戰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您藏的東西,我拿回來了。守宮會,沒斷。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陳峰在,李想在,都看著那捲新放進去的帛書。蕭戰說:“守宮會的根,齊了。”那些人齊聲喊:“守宮會!”
聲音很大,震得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上午,唐先生來了。帶著幾個人,穿著製服。蕭戰在村口等他。唐先生走過來:“蕭先生,聽說又找到東西了?”
蕭戰說:“嗯。守宮會的源頭。春秋時期的東西。”
唐先生的臉色變了:“春秋?”
蕭戰說:“嗯。第一代傳人藏的。”
唐先生深吸一口氣:“蕭先生,這東西,是國寶中的國寶。”
蕭戰說:“我知道。”
唐先生說:“國家想派人來研究,可以嗎?”
蕭戰說:“可以。但不能拿走。”
唐先生說:“不拿走。就在這兒研究。”
蕭戰點點頭:“謝謝。”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蕭先生,你立了大功。”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下午,金大福來了。帶著幾個朋友,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聽說又找到東西了?”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春秋時期的?”
蕭戰說:“嗯。”
金大福深吸一口氣:“蕭先生,我能看看嗎?”
蕭戰說:“能。進去看。”
金大福進去了,在展廳裏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拉著蕭戰的手:“蕭先生,這些東西,比我想的值錢多了。不是錢的事。是根。華夏文明的根。”
蕭戰說:“你知道就好。”
金大福點點頭,帶著朋友走了。
天黑的時候,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周建國走過來:“蕭先生,今天三百二十一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春秋時期的東西找到了,好多人來看。”
蕭戰沒說話。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守宮會的源頭找到了。春秋時期的東西。第一代傳人藏的。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捲帛書前,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爺爺,守住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在,李想在,都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走回老槐樹下坐下,看著月亮。林詩音靠著他。兩人坐著,誰也沒說話。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看著天,天上有星星,很亮。他知道,守宮會的源頭找到了。那些東西,會一代接一代傳下去。這就夠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