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等著。
天亮的時候,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村口來人了。”
蕭戰說:“幾個人?”
周建國說:“十幾個。有山本。還有幾個外國人。”
蕭戰站起來。
“走。”
兩人走到村口。
路邊停著三輛黑車。
山本站在最前頭,還是那身灰色西裝,拄著柺杖。
身後站著十幾個人。
有亞洲麵孔,也有歐洲麵孔。
都穿著黑衣服,都戴著墨鏡,都壯得像牛。
看見蕭戰,山本笑了。
“蕭先生,早上好。”
蕭戰說:“又來幹啥?”
山本說:“來談生意。”
蕭戰說:“不談。”
山本說:“蕭先生,別急著拒絕。今天不是我要談。是我的朋友。”
他往旁邊讓了讓。
一個白人老頭走出來。
六十來歲,金發,藍眼睛,穿著深藍色西裝,手裏拎著個皮箱。
他走到蕭戰跟前,伸出手。
“蕭先生,我叫漢斯。從德國來。”
蕭戰心裏一動。
漢斯。
又是個漢斯。
跟之前那個漢斯,是什麽關係?
他沒接那隻手。
漢斯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
“蕭先生,聽說你們守宮會的東西,齊了?”
蕭戰說:“跟你沒關係。”
漢斯笑了。
“跟我有關係。我父親,當年也想要這些東西。他沒拿到。今天,我來替他拿。”
蕭戰說:“你父親?”
漢斯說:“漢斯·馮·施密特。你應該認識。”
蕭戰的眼神變了。
漢斯·馮·施密特。
那個在緬北的人。那個害死他二爺爺的人。那個被送進監獄的人。
眼前這個漢斯,是他的兒子。
蕭戰說:“你爸判了二十年。”
漢斯說:“所以我來替他完成心願。”
他開啟皮箱。
裏頭整整齊齊碼著美金。
“這是一百萬。定金。事成之後,再付九百萬。一千萬美金。買你所有東西。”
蕭戰說:“不賣。”
漢斯愣住了。
“蕭先生,你還沒聽我講完。”
蕭戰說:“不用聽。不賣就是不賣。”
漢斯的臉色變了。
“蕭先生,我父親當年沒拿到,你把他送進監獄。今天,我帶著誠意來。你連談都不談?”
蕭戰說:“不談。”
漢斯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蕭先生,你這個人,跟我父親說的一樣。硬。但硬,有時候不是好事。”
他一揮手。
身後那十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步。
山本也往前走了一步。
“蕭先生,今天這東西,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們。
“試試。”
漢斯的臉沉下來。
“動手。”
那十幾個人衝上來。
蕭戰沒動。
等他們衝到跟前,他突然動了。
一刀砍在第一個人的胳膊上。那人慘叫,刀掉了。
蕭戰一腳踹開他。
第二個人衝上來,蕭戰側身躲開,一刀紮在他肩膀上。那人跪下去。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三分鍾。倒了八個。
剩下的,往後退,不敢上。
漢斯的臉白了。
他從腰後拔出槍,對著蕭戰。
“別動!”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
漢斯說:“你他媽再動,我開槍。”
蕭戰說:“開。”
漢斯的手指放在扳機上,抖。沒扣下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
“別動!”
周建國帶著人衝出來。一百多個,把那些人圍住。
陳峰。李想。守夜的人。誌願者。村裏的年輕人。都拿著家夥。
漢斯的臉色,白得像紙。
山本的臉色,也白了。
蕭戰走過去,站在漢斯麵前,看著他。
“槍放下。”
漢斯沒動。
蕭戰伸出手,握住他的槍管,往上抬,對著自己的胸口。
“開。”
漢斯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蕭戰盯著他,盯了三秒。
漢斯的槍,掉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蕭戰說:“綁起來。”
周建國帶人上去,把那十幾個人全綁了。
漢斯被按在地上,還在掙紮。
“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蕭戰蹲下,看著他。
“知道。漢斯·施密特。德國人。你爸是文物販子。你也是。”
漢斯說:“你……你敢抓我?我是德國公民……”
蕭戰說:“你在中國犯罪,就得按中國的法律辦。”
他站起來。
對周建國說:“送派出所。告訴唐先生。讓國際刑警來處理。”
周建國點頭。
那些人被押走了。
山本站在旁邊,腿在抖。
蕭戰看著他。
“你還想談嗎?”
山本搖頭。
蕭戰說:“那還不走?”
山本轉身就跑,跑了兩步,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
林詩音走過來。
“漢斯的兒子?”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還會來嗎?”
蕭戰說:“不會了。”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他爸進去了。他也得進去。”
林詩音點點頭。
上午。
唐先生來了。
帶著幾個人。
蕭戰在村口等他。
唐先生走過來:“蕭先生,漢斯的事,國家知道了。他是國際通緝犯。這回跑不了。”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說:“還有,那個山本,國際刑警也在找他。他跑不遠的。”
蕭戰說:“嗯。”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
“蕭先生,你立了大功。”
蕭戰說:“不是我。是那些人。”
他指著守夜的人。
“是他們。”
唐先生點點頭,上了車,車開走了。
下午。
金大福來了。
帶著幾個工人。
“蕭先生,我來裝監控。”
蕭戰說:“好。”
金大福指揮工人,在守宮館四周,裝了八個攝像頭。
又在村口裝了四個。
又在老槐樹下裝了一個。
“蕭先生,以後,村裏每個角落都能看到。有人來,馬上知道。”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應該的。”
他帶著工人走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些攝像頭。
林詩音走過來。
“金大福這回真出錢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變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今天一百二十三個人。”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漢斯被抓的事,傳出去了。好多人說,守宮會的東西,有人守著,放心了。”
蕭戰沒說話。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
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爺爺,今天漢斯的兒子來了。帶人來搶。抓了。山本跑了。金大福裝了監控。以後,村裏更安全了。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八十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還有那塊“始”字青銅片。
兩千年的根。兩千年的源頭。
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塊“始”字青銅片前,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爺爺,漢斯的兒子來搶。沒搶走。山本跑了。東西還在。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陳峰在,李想在,都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坐下,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山本跑了,漢斯抓了。但還有別人,會來。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來多少,接多少。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