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等著。
月亮偏西了。
天快亮了。
還是沒動靜。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晚沒動靜。”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那個日本人,是不是不來了?”
蕭戰說:“會來。但不是今晚。”
周建國說:“那咱們還守著?”
蕭戰說:“守著。”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天亮的時候,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端著粥。
“喝點。一晚沒睡。”
蕭戰接過來,喝了一口。
林詩音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人會更少。”
蕭戰說:“知道。”
林詩音說:“你不怕?”
蕭戰說:“怕啥?”
林詩音說:“怕沒人來。”
蕭戰說:“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上午。
人果然少。
稀稀拉拉的。
幾十個人。
守宮館門口,冷冷清清的。
陳峰站在門口,腰板挺直。
李想拿著本子,在寫什麽。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那條路。
心裏頭,不踏實。
下午。
還是沒人。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今天到現在,才五十多個。”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還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心裏不慌?”
蕭戰說:“慌啥?”
他看著守宮館。
“東西在。人在。慌啥?”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六十七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一半。”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
他看著守宮館。
“那些看熱鬧的走了。來的,都是真心的。”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真心的人,一個頂一百個。”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看著月亮。
淩晨兩點。
有動靜。
腳步聲。
很輕。
從村後傳來。
蕭戰睜開眼,站起來。
手摸到腰後的刀。
林詩音也醒了。
蕭戰說:“回去。”
林詩音說:“不。”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我陪你。”
蕭戰說:“躲樹後頭。”
林詩音躲到老槐樹後頭。
蕭戰站在樹下,等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個人。
摸到守宮館後牆。
停住了。
一個壓低聲音說:“窗戶在這兒。”
另一個說:“有人守著。前門二十個。”
第三個說:“從後麵進。動作快。”
蕭戰從樹後走出來。
“不用進了。”
那三個人同時回頭。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
黑布蒙麵,隻露眼睛。
中間那個,眼神一驚,手往腰後摸。
蕭戰比他快。一步跨過去,抓住他手腕,一擰。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
另外兩個想跑。陳峰從旁邊衝出來,一棍子砸在第二個人的腿上,那人撲在地上。李想也從另一邊衝出來,手裏拿著鐵管,對著第三個人。
“別動!”
那人不敢動了。
前後不到十秒。三個人,全躺下了。
守夜的人聽見動靜,都跑過來。周建國帶頭,手裏拿著刀。
看見蕭戰,他愣住了:“蕭先生……”
蕭戰說:“綁起來。”
那幾個人動手,把三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蕭戰走過去,扯下中間那個人的麵罩。
一張外國臉。金發,藍眼睛。三十來歲。
蕭戰看著他:“誰派你來的?”
那人不說話。
蕭戰說:“山本?”
那人的眼神動了一下。
蕭戰知道了。
他蹲下,看著那個人:“山本讓你們來偷?”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蕭戰說:“他花了多少錢?”
那人還是不說話。
蕭戰站起來:“送派出所。”
周建國說:“這三個,肯定有案底。”
蕭戰說:“有就判。”
那三個人被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攤血。
陳峰走過來:“蕭先生,又是日本人?”
蕭戰說:“嗯。”
陳峰說:“山本的人?”
蕭戰說:“嗯。”
陳峰說:“他白天來買,晚上來偷。真不要臉。”
蕭戰說:“他要臉就不幹這行了。”
李想站在旁邊,腿還在抖,但眼睛亮亮的。
“蕭先生,我又抓了一個壞人。”
蕭戰看著他:“怕嗎?”
李想說:“怕。但沒跑。”
蕭戰拍拍他肩膀:“好樣的。”
月亮偏西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從樹後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又抓了三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加上上次那個,四個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山本還會派人來嗎?”
蕭戰說:“會。”
林詩音說:“那咋辦?”
蕭戰說:“來多少,抓多少。”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看著守宮館。
天亮的時候,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那三個人送進去了。派出所說,他們身上都有案底。偷盜、搶劫,判過好幾年。”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他們說,是山本花錢雇的。一個給十萬。”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山本還在馬來西亞。沒走。”
蕭戰說:“知道。”
周建國說:“那咱們……”
蕭戰說:“等著。”
上午。
唐先生來了。
帶著幾個人。
蕭戰在村口等他。
唐先生走過來:“蕭先生,聽說昨晚又出事了?”
蕭戰說:“嗯。抓了三個。山本的人。”
唐先生說:“國家知道了。會加強對這一帶的保護。國際刑警那邊,也在盯著山本。”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說:“還有,那個山本,不隻是個文物販子。他背後有個組織。專門收集亞洲文物。守宮會的東西,他們盯了很久了。”
蕭戰說:“知道。”
唐先生說:“你要小心。他們不會死心。”
蕭戰說:“不會死心,就抓到他們死心。”
唐先生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有你在,我放心。”
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下午。
金大福來了。
帶著幾個人。
都是他的朋友。
走到蕭戰跟前:“蕭先生,聽說昨晚有人來偷東西?”
蕭戰說:“嗯。抓了。”
金大福說:“日本人?”
蕭戰說:“嗯。”
金大福說:“媽的,敢來偷咱們的東西。”
他轉身看著那幾個朋友。
“你們說,咋辦?”
那幾個朋友說:“加派人手。加強安保。我們出錢。”
金大福說:“蕭先生,你放心。安保的事,我包了。裝監控,裝報警器,請保安公司。”
蕭戰說:“謝謝。”
金大福說:“謝啥?守宮會的東西,是咱們的根。不能讓外人偷了。”
他帶著朋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看著他們的車開走。
林詩音走過來:“金大福要裝監控?”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好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以後,安全多了。”
蕭戰說:“嗯。”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天一百三十七個。”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多。”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昨晚抓了那三個人,好多人知道了。說守宮會的東西,有人守著。放心了。”
蕭戰沒說話。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今天高興嗎?”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
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爺爺,昨晚又來了三個。山本的人。抓了。金大福要來裝監控,加強安保。唐先生說,國際刑警在盯著山本。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八十塊青銅片。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還有那塊“始”字青銅片。
兩千年的根。兩千年的源頭。
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塊“始”字青銅片前,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爺爺,山本的人來偷。沒偷走。您放心。東西在。人在。根在。”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陳峰在,李想在,都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坐下,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山本還會來。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來多少,接多少。
(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