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老槐樹下。
手裏攥著那塊“始”字青銅片。
守宮會的根。兩千年的源頭。
現在,在他手裏了。
但他心裏頭,不踏實。
山本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裏轉。
你不賣,有人會來拿。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端著粥。
“喝點。”
蕭戰接過來,喝了一口。
林詩音在他旁邊坐下。
“想啥呢?”
蕭戰說:“想那個日本人。”
林詩音說:“山本?”
蕭戰說:“嗯。他說還會來。”
林詩音說:“來就來。咱們不怕。”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守宮會的東西,不是他想要就能拿走的。”
蕭戰沒說話。
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
月光下,兩個字都泛著光。
念。始。
一個是他爺爺留下的,一個是守宮會的根。
他把兩塊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林詩音說:“蕭戰,你怕了?”
蕭戰說:“不怕。”
林詩音說:“那你愁啥?”
蕭戰說:“愁那些人。那些後人。他們守了一輩子。我不能讓東西在他們手裏丟了。”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兩人坐著,看著月亮。
天亮的時候,周建國跑過來。
臉色不對。
“蕭先生,村口來人了。”
蕭戰說:“誰?”
周建國說:“日本人。姓山本。”
蕭戰站起來。
“幾個人?”
周建國說:“五個。都穿著黑衣服。”
蕭戰說:“走。”
兩人走到村口。
路邊停著兩輛黑車。
山本站在車旁邊,拄著柺杖,穿著灰色西裝。
身後站著四個人,都年輕,都壯,都戴著墨鏡。
看見蕭戰,山本笑了。
“蕭先生,又見麵了。”
蕭戰說:“你來幹啥?”
山本說:“來看看。看看守宮會的東西。看看那塊‘始’字青銅片。”
蕭戰說:“看不了。”
山本愣了一下。
“為啥?”
蕭戰說:“不對外開放。”
山本的臉色變了。
“蕭先生,我是專程從日本飛來的。”
蕭戰說:“那是你的事。”
山本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蕭先生,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蕭戰。
蕭戰沒接。
山本也不尷尬,把名片放在旁邊的石頭上。
“蕭先生,我是真心想談。那塊‘始’字青銅片,我願意出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億。”
蕭戰沒說話。
山本說:“美金。”
蕭戰還是沒說話。
山本說:“蕭先生,一個億美金。你一輩子花不完。你村裏那些人,一輩子也花不完。”
蕭戰開口了。
“不賣。”
山本的笑容僵住了。
“蕭先生,你……”
蕭戰說:“多少錢都不賣。”
山本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點點頭。
“行。蕭先生,你硬氣。”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蕭先生,有句話我得告訴你。這東西,你不賣,有人會來拿。我拿不到,別人也會來拿。這世上,盯著守宮會的人,不止我一個。”
他上了車。
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看著那兩輛車消失在路盡頭。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一個億美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你不動心?”
蕭戰說:“動啥心?”
他看著守宮館。
“那些東西,不是錢能買的。”
周建國點點頭。
“那他們還會來嗎?”
蕭戰說:“會。”
周建國說:“咋辦?”
蕭戰說:“等著。”
上午。
蕭戰把守夜的人都叫到老槐樹下。
站著,三十多個人。
陳峰在。李想在。周建國在。還有那些年輕人。
蕭戰站在他們麵前。
“那個日本人,還會來。”
沒人說話。
蕭戰說:“他說,拿不到,會有人來搶。”
還是沒人說話。
蕭戰說:“你們怕嗎?”
陳峰站出來。
“怕啥?跟他們拚了。”
其他人也喊起來。
“拚了!”
“拚了!”
“守宮會!”
蕭戰抬起手,眾人安靜下來。
“不用拚。但要小心。從今天起,晚上加派人手。村口設崗。陌生人進村,盯緊了。”
周建國說:“明白。”
蕭戰說:“守宮館,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周建國說:“明白。”
蕭戰說:“還有,告訴村裏人。晚上別出門。有事喊。”
周建國說:“明白。”
人散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你緊張嗎?”
蕭戰說:“不緊張。”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早晚的事。”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
“爺爺守的時候,也有人來。他沒怕。我也不怕。”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兩人站著,看著守宮館。
下午。
唐先生來了。
帶著幾個人,穿著製服。
蕭戰在村口等他。
唐先生走過來。
“蕭先生,聽說那個日本人來了?”
蕭戰說:“嗯。”
唐先生說:“出價一個億美金?”
蕭戰說:“嗯。”
唐先生說:“你沒賣?”
蕭戰說:“不賣。”
唐先生拍拍他肩膀。
“蕭先生,你做得對。”
他看著守宮館。
“這些東西,是國家的。多少錢都不賣。”
蕭戰說:“我知道。”
唐先生說:“國家已經知道了。會加強對這一帶的保護。你們放心。”
蕭戰說:“謝謝。”
唐先生說:“還有,那個山本,我們有他的檔案。他是國際文物販子。盯上守宮會的東西,不是一天兩天了。”
蕭戰說:“知道。”
唐先生說:“你要小心。他可能會來硬的。”
蕭戰說:“等著。”
唐先生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行。有你在,我放心。”
他上了車,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村口,看著那條路。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天人少。”
蕭戰說:“多少?”
周建國說:“三百多。”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
他看著守宮館。
“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周建國點點頭,走了。
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三百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咋不高興?”
蕭戰說:“高興。”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
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山本又來了。”
“出一個億美金。我沒賣。”
“他說,還會有人來搶。”
“唐先生說,國家會保護我們。”
“我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
風從村口吹過來,吹在老槐樹上,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推開門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三百七十九塊青銅片。加上今天這塊,三百八十塊了。
四十七件國寶。三卷帛書。九個檀木盒子。還有那塊“守宮”青銅片。還有那塊“始”字青銅片。
兩千年的根。兩千年的源頭。
燈光照著,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塊“始”字青銅片前,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爺爺,守宮會的根,齊了。第一代的東西,回來了。您放心。”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蕭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陳峰在,李想在,都站得筆直。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坐下,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很亮。
他知道,山本還會來。但他不怕。東西在,人在,根在。來多少,接多少。
(第一百零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