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訕訕地閉上嘴。
他心裏開始盤算。
他是周家的少爺,周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他爸跟夏家也不是沒有交情。
夏至就算再厲害,也不能真把他怎麽樣吧?頂多就是嚇唬嚇唬,讓他長個記性。
對,一定是這樣。
她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大的膽子?
想到這裏,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車子駛入一扇巨大的鐵門,門兩側是全副武裝的崗哨。
周明透過車窗看到那些崗哨手裏的槍,剛鎮定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
車繼續往裏開。
他看到一片開闊的場地,場地上停著各種型號的車輛,有些他認識,有些他完全不認識。
他看到遠處有一排排的建築,有的像倉庫,有的像廠房,有的像……他看不清。
他看到有人在走動,都穿著統一的製服,步伐整齊,目不斜視。
最後,車停在一座灰色的建築前。
“下車。”
周明被押了下來。高個子和矮個子也從另一輛車裏被押下來,三個人站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恐懼。
建築的門開啟了。
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走出來。
不是夏至。
這個女人比夏至年紀大一些,三十出頭的樣子,戴著金絲邊眼鏡,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得像是在進行一項重要的科學實驗。
她看了周明三人一眼,眼神裏沒有任何感**彩,像是在看三件工具。
“大小姐吩咐的?”她問帶隊的安保。
“是。”
“進來吧。”
周明被押進去。
裏麵的空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挑高的穹頂,明亮的燈光,一排排的儀器裝置,還有穿著白大褂走來走去的工作人員。
空氣裏有淡淡的金屬味和消毒水味,混合成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安的味道。
他被帶到一個開闊的區域。
區域中央擺著幾張椅子,椅子旁邊是各種各樣的儀器。
有些儀器他認識——示波器、顯示屏、電線——有些他完全不認識,奇形怪狀的,看著就不像好東西。
“坐。”
那個戴眼鏡的女人指了指椅子。
周明沒有動。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鼓起勇氣:“我不坐。我要見你們大小姐。”
戴眼鏡的女人看著他,推了推眼鏡。
“你確定?”
“我確定!”周明的嗓門大了起來,“我是周家的少爺!我爸是周建國!
你們夏家跟我們周家是有交情的!你們不能這麽對我!”
高個子和矮個子看他出頭,也跟著壯起膽子。
“對!我們是來幫忙的,是好心!你們憑什麽把我們抓起來?”
“放我們走!不然有你們好看的!”
戴眼鏡的女人沒說話。
她隻是看了看門口。
周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夏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實驗室裏的白大褂,而是一身黑色的作訓服,束著腰帶,腳上蹬著軍靴。
她的頭發紮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她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響。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周明的心上。
“吵什麽?”
她問。
那聲音平平淡淡的,可週明卻覺得後背發涼。
戴眼鏡的女人走過去,低聲匯報了幾句。
夏至點點頭,目光從那三個人臉上掃過。
“坐。”
她說。
這一次,周明乖乖地坐下了。
高個子和矮個子也坐下了。
三個人並排坐在椅子上,像三個等著被審判的犯人。
他們的手被安保按在椅子扶手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束帶把他們的手腕固定住了。
周明想掙紮,可他動不了。
“夏博士,”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您這是幹什麽?
我們就是嘴賤,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您教訓也教訓過了,我們也認錯了,您何必——”
“何必?”
夏至打斷他。
她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
周明被迫抬頭看她。
從這個角度,他看到她下巴的線條,看到她脖子下麵若隱若現的鎖骨,看到她插在口袋裏的手。
她站得很直,像一杆標槍,渾身散發著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那東西叫氣場。
“你在我實驗室裏,當著我的麵,說葉無雙的壞話。”夏至說,“你是覺得我夏至好欺負,還是覺得我夏家的人好欺負?”
“沒有沒有!”周明趕緊否認,“我就是隨口一說,真的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
夏至低下頭,看著他。
那目光,比之前更冷了。
冷得像是能把人凍住,冷得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
“你知道葉無雙是什麽人嗎?”
她問。
周明一愣。
我他媽的怎麽知道葉無雙是什麽人?我根本聽都沒聽過這個人好嗎?
可他不敢這麽說。
“他……他是您的朋友?”
他試探著問。
夏至沒有迴答。
她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葉無雙,就是你們口中的葉辰。
你們來嚼葉辰的舌根的時候,”她說,聲音很輕,“有沒有想過,我夏至背後站的是誰?”
三個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