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然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更加擔心。
他知道,海氏一旦出手,葉無雙就算再有背景,也討不到好去。
古武世家,那不是世俗的力量能抗衡的。
可他也知道,海氏一旦出手,事情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不是葉無雙死,就是張家亡。
沒有第三條路。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心裏一片茫然。
深夜十二點,海氏老宅。
這座占地百畝的莊園坐落在京州北郊的鳳凰山上,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朱紅色的大門,高聳的院牆,門前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彰顯著主人家在京州的地位。
海氏,京州古武世家,傳承三百餘年,底蘊深厚,高手如雲。
在京州,沒有人敢得罪海家。
沒有。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
車門開啟,海含韻走下來。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可她的腰板挺得筆直,她的目光堅定得像一把刀。
她走到門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
一個老管家探出頭來,看到海含韻,愣了一下。
“大……大小姐?您怎麽這麽晚迴來了?”
海含韻沒有迴答,徑直走了進去。
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帶著風。
老管家跟在後麵,不敢多問。
穿過前院,穿過迴廊,穿過花園,來到正廳。
正廳裏燈火通明,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正在看書。
他須發皆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像兩把刀子。
他就是海氏的家主,海含韻的父親,海東升。
海含韻走進去,看到父親,眼淚又下來了。
她走到父親麵前,“撲通”一聲跪下去,聲音哽咽。
“爸……爸……您要給我做主啊……”
海東升放下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眉頭皺了起來。
他瞭解自己的女兒,從小倔強,從不在人前示弱。
能讓她跪下哭著求做主的,一定不是小事。
“起來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
海含韻沒有起來。她跪在那裏,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張明遠帶著蘇雨凝去晚會,到他們羞辱葉無雙,到葉無雙表明身份,到張明遠被打斷雙腿,到醫生宣佈他失去生殖功能——每一個細節,她都說了,邊哭邊說,聲音哽咽,斷斷續續。
海東升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憤怒。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的頻率越來越快,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你說什麽?明遠被人打斷了雙腿?還……還被廢了?”
海含韻哭著點頭。
“爸,明遠他……他以後都不能……都不能……”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哭了起來。
海東升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他在正廳裏來迴踱步,腳步急促,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
“我外孫,我海東升的外孫,被人打成這樣?還……還廢了?這是什麽仇?這是什麽怨?他葉無雙憑什麽?”
海含韻跪在地上,哭著說:“爸,明遠雖然有錯,可他就是嘴上沒把門,說話衝了點。
他哪知道那個葉無雙是軍方代表?他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敢啊。
可那個葉無雙,他不依不饒,非要把明遠的腿打斷。
他……他還用那種陰狠的方式,把明遠給……給廢了。
這不是在欺負人嗎?這是在打我們海家的臉啊!”
海東升停下腳步,站在那裏,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眼睛裏燃燒著怒火,可他的腦子還在轉。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葉無雙,到底是什麽來頭?軍方代表,敢在京州這麽橫,背後一定有人。
可不管他背後是誰,廢了他海東升的外孫,這事就不能善了。
“你起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海含韻擦擦眼淚,站起來。
海東升看著她,目光深邃。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迴去照顧明遠,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海含韻看著父親,猶豫了一下。
“爸,您打算……”
“我說了,我來處理。”海東升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你迴去,等訊息。”
海含韻知道父親的脾氣,不敢再多說。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迴頭看了一眼。海東升已經坐迴太師椅上,端著那杯灑了一半的茶,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收迴目光,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