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軍方那個新來的代表。
就是蘇雨凝的前夫,葉辰。”
海含韻愣了一下。
她當然聽說過葉辰,那個被蘇雨凝罵“吃軟飯的廢物”的男人,那個在新婚夜離家出走的渣男。
她以為那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一個被蘇家掃地出門的可憐蟲。
可現在,她的兒子,被那個人打斷了雙腿?
“他憑什麽?他憑什麽打明遠?”
她的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
張道然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從張明遠帶著蘇雨凝去晚會,到他們羞辱葉無雙,到葉無雙表明身份,到劉主任出場,到張明遠叫囂“我是京州的王”,到他打斷兒子的雙腿……每一個細節,他都說了。
海含韻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更加憤怒。
“你……你打斷了明遠的腿?你親手打斷的?”
張道然低下頭,沒有說話。
海含韻衝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張道然的臉被打偏,嘴角滲出一絲血,可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張道然,你還是人嗎?那是你兒子!你親兒子!你怎麽下得去手?”
海含韻的聲音在發抖,她的身體在發抖。
“你知不知道,醫生剛纔跟我說什麽?他說明遠……明遠以後都不能……都不能……”
她說不下去了。
她捂住臉,哭了起來。那哭聲淒厲,撕心裂肺,在病房裏迴蕩。
“我兒子……我兒子成了太監……你讓我怎麽活……你讓我怎麽活啊……”
張道然站在那裏,臉上火辣辣的疼,可他不敢動,不敢說話。
他知道,是他親手打斷了兒子的腿,是他親手把兒子推向了深淵。
他以為那是保全張家的唯一辦法,他以為隻要他低頭,隻要他認錯,葉無雙就會放過張家。
可他沒想到,那一腳下去,兒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僅是腿,還有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還有未來,還有希望。
全沒了。
海含韻哭了一陣,抬起頭,看著張道然。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可那雙眼睛裏,沒有軟弱,隻有恨。
恨葉無雙,恨張道然,恨所有人。
“張道然,我問你,你打算怎麽辦?你打算就這麽算了?”
張道然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
他原本想說“葉無雙是軍方代表,我們惹不起”,想說“這件事本來就是明遠不對在先”,想說“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可他知道,這些話不能說,說了,海含韻會瘋。
“你說話啊!”海含韻的聲音更大了,“你是不是打算就這麽算了?你是不是打算讓明遠白白受這個罪?”
張道然低下頭。
“含韻,葉無雙是軍方代表,他的背景不簡單。我們……”
“不簡單?”海含韻冷笑了一聲,“他再不簡單,也不過是個軍方代表。
他還能大過天去?他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廢了我兒子,這個仇,我不能不報!”
“可是……”
“可是什麽?張道然,你是不是怕了?”海含韻盯著他,目光像刀子,“當初嫁給你,我還覺得你是個人物。
可如今自己兒子被欺負成這樣,你卻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還對著傷害你兒子的人感恩戴德,你……你不配為人夫!”
她喘了口氣,聲音更加尖銳。
“張道然,你不為我兒子出頭,那我就自己為他出頭!
我纔不管他葉無雙是軍方代表還是大夏特使,敢如此欺辱我兒子,我海氏不出這口惡氣,誓不為人!”
說完,她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張明遠的臉。
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她的眼淚滴在張明遠的臉上,一滴,兩滴,三滴。
“明遠,你等著。媽去給你討公道。媽一定不會讓你白白受苦。”
她直起身來,擦了擦眼淚,轉身大步往外走。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急促,像戰鼓。
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張道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火辣辣的疼,心裏空落落的。
他知道,海含韻這一去,事情就鬧大了。
海氏,京州數一數二的古武世家,在京州有著非凡的地位,遠不是世俗那些世家勢力可比。
海含韻是海老爺子的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嫁給他張道然,是下嫁。
這些年,海含韻一直安安穩穩地做張家的媳婦,從沒動用過孃家的勢力。
可今天,為了兒子,她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