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裏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劉主任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依舊冷得像刀。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站在那裏,像一尊鐵塔,不怒自威。
周圍那些京州科技圈的大佬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華騰科技的陳建國端著酒杯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恨不得自己從來沒站這麽近過。
星輝科技的趙誌遠早就縮排了人群裏,隻露出半張臉,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天擎科技的孫明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疼又麻。
張明遠被安保架著,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兩條腿軟得站都站不住。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句話在反複迴響——完了,全完了。
蘇雨凝站在旁邊,臉色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她的嘴唇緊抿著,手指死死地攥著手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葉無雙,看著那個她曾經最親近、最瞭解、也最看不起的男人,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心底深處冒出來的,像冰水一樣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
她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你是軍方代表?那我還是國防部長呢。”
“你在蘇家三年,我太瞭解你了,你就是個沒本事的廢物。”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她的心。
不是疼,是恐懼。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解釋,想求饒,可她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大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都在等,等張道然來。
張道然,張氏集團的創始人,京州科技圈的老前輩,張明遠的親爹。
這個人在京州摸爬滾打了四十多年,從一個小作坊做到京州排名前十的科技集團,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麽場麵沒經曆過?
可今天這一關,他過不過得去,誰也不知道。
十五分鍾後。
大廳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衝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頭發花白,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可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精光,隻有恐懼,隻有焦急,隻有深入骨髓的慌張。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唐裝的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台快要過載的發動機。
他就是張道然。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看到被安保架著的張明遠,看到站在一旁的蘇雨凝,看到人群中央的劉主任,然後——看到葉無雙。
那個穿著灰撲撲夾克的年輕人,安靜地站在那裏,像一顆塵埃。
可張道然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他在京州混了四十多年,什麽人都見過,什麽場麵都經曆過,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不是因為他站在那裏,而是因為劉主任站在他身邊,姿態恭敬得像一個下屬。
張道然快步走過去,腳步急促,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大廳裏迴蕩。
他走到劉主任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下去的弧度比劉主任剛才對葉無雙彎的還要大。
“劉主任,我……我來晚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的身體也在發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個在京州商界叱吒風雲四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站在老師麵前,等待著審判。
劉主任看著他,目光冷冷的,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張道然,你養的好兒子。”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在張道然心口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住,但他咬著牙穩住了。他直起身來,轉向張明遠。
張明遠看到父親來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掙紮著從安保手裏抽出胳膊,踉踉蹌蹌地跑過來。
“爸!爸!你來了!你快跟他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我不知道……”
他跑過來,伸手去抓張道然的袖子。張道然沒有躲,就那麽站著,看著自己的兒子。
張明遠抓著他的袖子,像小時候一樣,臉上滿是恐懼和哀求。
“爸,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軍方代表。
你看他穿的什麽?他那個樣子,誰能想到他是軍方代表?
我就是……我就是想替雨凝出出氣,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個樣子……爸,你幫我說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在那裏汪汪叫。
“爸,你是知道的,我這些年為了張氏集團,做了多少事?我談了多少專案?我跑了多少客戶?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你不能不管我啊!”
張道然看著他,看著這張他看了三十二年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