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麵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裏,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張明遠的話卡在喉嚨裏,嘴巴還張著,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轉頭看向人群外麵,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困惑。
人群自動分開,向兩邊退去。
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麵容威嚴,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
他的目光像鷹一樣銳利,掃過大廳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葉無雙身上。
有人認出了他,倒吸一口涼氣。
“劉……劉主任……”
“京州商務協調中心的劉主任……”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裏傳開,像水波一樣擴散。
所有人都知道劉主任是什麽人——京州商務協調中心的一把手,京州科技圈實際上的最高管理者。
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一家企業的生死;他的一次點頭,可以給一個行業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主任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他徑直走到葉無雙麵前,站定。
然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劉主任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像麵對一位上級領導。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腰彎下去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卑不亢,卻充滿了敬意。
“葉先生,抱歉,我來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那語氣裏沒有敷衍,沒有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恭敬,像是一個下屬在向領導匯報工作。
大廳裏一片死寂。
張明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嘴巴還張著,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蘇雨凝站在他旁邊,臉色比他更白。
她的嘴唇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劉主任對葉辰躬身的姿態,看著對方那恭敬的語氣,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葉無雙看著劉主任,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劉主任,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語氣,像極了一個上位者對下屬的心安理得的迴應。
劉主任直起身來,目光從葉無雙身上移開,轉向張明遠。
那目光變了。
剛才對葉無雙是恭敬,現在對張明遠,是冷。
冷得像冬天的風,冷得像刀刃上的霜。
“你就是張氏集團的總裁?”他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張明遠心上,“張家張道然的兒子?”
張明遠的腿在發軟。他想說“是”,想說什麽來挽迴一點麵子,可他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劉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x光一樣,把他從裏到外看了個透。
“不錯啊。”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個字都帶著刺,“剛才你說,你是京州的王?”
張明遠的腿徹底軟了。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想解釋,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蚊子一樣的哼哼。
“劉……劉主任,我……我不是……”
“不是什麽?”劉主任打斷他,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像冰窖,“不是你說的?還是我聽錯了?你剛纔在這裏大喊大叫,說你是京州的王,要讓所有人都跪在你麵前磕頭,這話是你說的吧?”
張明遠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劉主任看著他,搖了搖頭,目光裏滿是失望和鄙夷。
“張道然教出來的好兒子。不錯,真不錯。
看來,你們張家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連葉先生都敢得罪?”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張道然嗎?我是劉振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緊張的聲音:“劉……劉主任?您怎麽……”
“你兒子在京州會議中心,當著幾百個人的麵,說他是京州的王。”劉主任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判決書,“還指著葉先生的鼻子罵,說葉先生是廢物,是乞丐,是混進來的騙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在發抖,在哆嗦,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劉……劉主任,您……您說的是真的?”
“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劉主任的聲音更冷了,“張道然,我告訴你,你兒子得罪的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別說你張家,就是整個京州,都沒人得罪得起。”
電話那頭傳來“撲通”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