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蘇雨凝站在京州一號花園的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
窗戶黑著。
沒有燈。
她坐電梯上樓,開啟門,走進去。
屋裏黑漆漆的,和她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
門口,葉辰的拖鞋還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
沙發上,還放著他最後穿過的那件外套。
廚房裏,她早上隨手放下的碗筷,還在水池裏泡著。
家裏一切的佈置什麽都沒變。
唯一不同的是,那個曾經對她愛之入骨的男人,他不在了。
蘇雨凝站在客廳中央,心裏空落落的,她忽然覺得這個她住了三年的房子,陌生得像從來沒見過。
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以前從來沒覺得這個房子安靜。因為有葉辰在。他雖然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不打擾她,但卻讓她覺得家裏十分的安心。
可現在,她才知道,那份安心,是因為有他在。
他不在了,這個房子,就隻是一堆冷冰冰的鋼筋混凝土。
蘇雨凝忽然轉身,又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
遊龍科技,研發部。
蘇雨凝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穿著一身昨天的衣服,頭發有些亂,眼眶紅紅的,完全沒有了平時那個冷豔總裁的樣子。
“蘇總?”
張帆站了起來。
蘇雨凝走到他麵前。
“張帆,你老實告訴我,葉辰有沒有跟你們任何人留過一些我不知道的其他的聯係方式?
微信也好,電話也好,什麽都好。”
張帆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有些發酸。
“蘇總,真的沒有。葉哥他……他的微信您也知道,工作群他都在,但私下裏,他從來沒加過我們任何人。”
“那他的手機號呢?你們有沒有人存過?”
“他的手機號公司通訊錄裏有,可那個號……”
張帆頓了頓。
“昨天您走了之後,我們試著打過。空號了。”
蘇雨凝愣住了。
她以為隻有她不知道。
原來所有人都打不通了。
他真的……把所有人的聯係都斷了。
“蘇總,”另一個工程師小心翼翼地開口,“葉哥他……會不會是迴老家了?”
“老家?”蘇雨凝猛地轉過頭,“他老家在哪?”
那個工程師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猜的……”
蘇雨凝眼裏的光又暗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他老家在哪。
忽然之間,她才發現,那個愛他的男人,他知道她一切的嗜好,可自己對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當天下午。
京州治安署。
蘇雨凝坐在接待室裏,麵前是一個穿著製服的中年人。
製服肩章上的標誌是兩把交叉的劍,中間一顆星——這是京州治安署的標識。
“蘇女士,您要報案?”
蘇雨凝點了點頭。
“我要找一個人。”
中年人拿出登記表。
“姓名?”
“葉辰。”
“年齡?”
“三十歲。”
“籍貫?”
蘇雨凝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中年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身份證號?”
“我……我也不知道。”
中年人放下筆,看著她。
“蘇女士,您要找的這個人,是您什麽人?”
蘇雨凝張了張嘴。
“他……他是我丈夫。”
“丈夫?”中年人的眉頭皺了皺,“您不知道您丈夫的籍貫和身份證號?”
蘇雨凝的臉有些發白。
“我……我從來沒問過。”
中年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行,我幫您查查。有名字就行。”
他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輸入“葉辰”,然後點選搜尋。
幾秒鍾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中年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又敲了幾下。
又跳出一行字。
他敲了又敲,跳了又跳。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蘇雨凝,眼神有些奇怪。
“蘇女士,您確定他叫葉辰?”
“我確定。”
中年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您確定他是華夏人?”
“他……他當然是華夏人。”
中年人搖了搖頭。
“蘇女士,係統裏沒有這個人。”
蘇雨凝愣住了。
“什麽?”
“我查了戶籍係統,查了身份證係統,查了社保係統,查了所有能查的係統。
叫葉辰的有幾十個,但沒有一個符合您說的年齡和體貌特征。
而且……”
他頓了頓。
“有一個很奇怪的事。”
“什麽事?”
“我查到的那些叫葉辰的,都是普通人,有正常的戶籍資訊,有完整的履曆。
可您說的這個葉辰……”
他指了指螢幕。
“我查他的時候,係統提示‘無許可權’。”
蘇雨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無許可權?什麽意思?”
中年人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審視。
“蘇女士,這個‘無許可權’的意思,就是他的資訊,不在我們治安署的查詢範圍內。”
“那在誰的範圍內?”
中年人沉默了幾秒。
“這個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您,整個華夏,能讓治安署查不到的人,不超過三位數。”
蘇雨凝呆住了。
不超過三位數?
那是什麽概念?
那是整個華夏,十四億人裏,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葉辰……是那種人?
她想起這三年,葉辰每天給她做飯,給她熨衣服,給她煲湯,給她處理那些瑣碎的雜事。
那個默默無聞的男人,那個被她呼來喝去的男人,那個被她丟在新婚夜的男人——
是那種人?
“蘇女士?”中年人的聲音把她拉迴現實,“您還要繼續找嗎?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治安署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過你放心,你反映的關於葉辰先生消失的事,我們已經記錄在案了。
如果我們治安署這邊有什麽發現,會第一時間聯係你的。
蘇女士,請你在這邊留一個聯係方式……”
蘇雨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迴答對方的問題。
她隻能被動按要求在記錄單上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後,她的思緒就飄遠了……
她忽然想起葉辰每次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溫柔,有包容,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愛她。
現在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那會不會是……一個站在高處的人,看著一個自以為是的螻蟻的眼神?
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