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京州治安署的。
她隻知道,當她迴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京州一號花園的樓下。
天又黑了。
又一天過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依然漆黑的窗戶。
他不在。
他還是不沒有迴來。
她走進電梯,上樓,開門,進去。
屋裏還是那個樣子,那些還沒有撤下的喜慶擺設,那些大紅喜字,晃在她眼裏十分刺眼。
葉辰的拖鞋還在門口擺著。
葉辰的外套還在沙發上放著。
廚房水池裏的碗筷,還泡在那裏。
什麽都沒變。
蘇雨凝走到沙發前,拿起那件外套。
她記得這件外套。
是他三年前來京州的時候穿的,洗了很多次,已經有些泛白了。她說要給他買新的,他說不用,這件舊衣服穿著舒服。
她把外套抱在懷裏,聞到一股淡淡的味道。
那是葉辰的味道。
淡淡的,幹淨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她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那件外套裏,肩膀開始顫抖。
“葉辰……”
她的聲音悶在外套裏,沙啞而破碎。
“你迴來好不好……”
沒有人迴答。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迴來好不好……”
還是沒有人迴答。
“我再也不丟下你了……我再也不那樣對你了……你迴來……你迴來啊……”
迴應她的,隻有空蕩蕩的房間,和那半開的窗戶外呼嘯的夜風。
蘇雨凝起身關了燈,太明亮的視線,把孤獨照得無處躲藏。
她再次蹲下,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抱著葉辰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蜷縮在黑暗裏,哭得像個找不著家的孩子。
自從長大之後,她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從小到大,她都是驕傲的蘇家大小姐,是遊龍科技內定的總裁,是所有人眼中的女強人。
在她的世界,她從不知道什麽是低頭,從不知什麽是認錯,從不對任何人示弱。
可現在,她卻一個人蹲在這空蕩蕩的房子裏,抱著葉辰的外套,哭著求他迴來。
可他並沒有因為她的哭喊而迴來。
他聽不見。
他也不會聽見。
因為他已經銷號了。
因為他已經消失了。
因為她什麽都不知道,連他去了哪裏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那個自己丟下葉辰奔向幹弟弟的新婚夜,那個愛她入骨的男人,離開了,沒有留給她任何的訊息。
就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她和他三年的相遇,隻是一場昨夜醒來的夢。
蘇雨凝哭累了,就那麽蹲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萬家燈火。
京州的夜,還是和一個月前那個洞房花燭夜,一模一樣。
隻是那個習慣站在窗前的人,不在了。
她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頭也不迴地離開時,葉辰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從來沒想過迴頭看一眼。
她從來沒想過,他那一刻是什麽表情。
現在她想迴頭了。
可是,已經沒有人站在她身後了。
“葉辰……”
她對著窗戶,輕輕叫了一聲。
窗戶上隻有她自己的倒影。
狼狽的,憔悴的,滿臉淚痕的倒影。
她看著那個倒影,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是蘇雨凝嗎?
是那個驕傲的蘇家大小姐嗎?
是那個把葉辰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的蘇雨凝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弄丟了一個人。
一個她從來沒認真看過的人。
一個她以為永遠不會離開的人。
而現在,那個人真的不見了。
窗外,夜風呼嘯。
萬家燈火,璀璨依舊。
可那些燈火裏,沒有一盞是他的。
也沒有一盞,是她的。
第二天一早,蘇雨凝又去了治安署。
接待她的還是那個中年人。
“蘇女士,你又是為了葉辰先生的事來了?”
蘇雨凝點點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神情比昨天冷靜了一些。
“我就是想再問問,真的沒辦法找到我丈夫了嗎?”
中年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蘇女士,我跟您說實話吧。那如果你要找的葉辰先生,真的是昨天我進入係統查詢後,顯示沒有許可權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那沒辦法,他真的不是我們治安署能夠找得到的人。”
“什麽意思?”
蘇雨凝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他的資訊,被加密了,而且是最高階別的加密。
我們治安署沒有許可權查,可以說,在整個京州也沒有人能查。
這種加密級別,我隻聽說過……”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聽說過什麽?”
蘇雨凝追問。
中年人搖了搖頭:“鑒於我的工作,這些事屬於涉密,我不能多說。
但我可以告訴您,如果您真的想找到他,靠報警是沒用的。
您得等他主動出現,或者……”
“或者什麽?”
“或者您能接觸到那個層麵的人。可那個層麵……”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那個層麵,不是蘇雨凝能接觸到的。
蘇雨凝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蘇家也算是京州的家族,她爺爺當年也是屬於華夏高層的人。
可那個“高層”,和中年人說的“那個層麵”,是一個層麵嗎?
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多有打擾,謝謝您。”
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離開。
走出治安署,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覺得很茫然。
她能去哪兒?
她還能找誰?
她掏出手機,翻著通訊錄。
一個個名字滑過去,全是生意夥伴,全是點頭之交,全是在她風光時圍著她轉的人。
可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幫她找到葉辰。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她爺爺。
蘇家老爺子,當年也是京州的高層,雖然退休多年,但人脈應該還在。
也許……
也許他能幫上忙?
蘇雨凝握緊手機,快步向停車場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裏。
車裏,一個人透過車窗,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人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她走遠,消失在人群裏。
然後,他收迴目光。
“走吧。”
司機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沒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
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像沒有人知道,那個叫葉辰的男人,此刻究竟在哪裏。
隻有風知道。
可風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