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凝盯著葉辰那張臉,那張她曾經日日夜夜麵對的臉。
她還記得他剛來遊龍時的樣子——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臉。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挺高的,看著老實,就收留了他。
後來他成了她的丈夫,每天幫她處理各種雜事,從不抱怨,從不邀功。
她以為那是因為他愛她,可現在想來,那不過是在演戲。
演給她看,演給所有人看,就等著那三個女人出現,然後一腳把她踹開。
現在他坐在這裏,穿著一件地攤貨,被她的新男朋友指著鼻子罵,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活該。
蘇雨凝心裏湧起一股惡意的快感,嘴角的笑更深了。
人群裏,有一個人沒有在看熱鬧。
他站在最外圍,靠牆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身材精瘦,肩膀寬闊,一看就是常年搞技術的。
他的頭發烏黑濃密,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多少皺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樣子,正是當打之年。
他的目光銳利,麵容冷峻,站在那裏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他是跟著自家老總來參加晚會的——銳鋒科技,一家成立才五六年的小公司,在京州科技圈排不上號,是二十三家受邀企業裏最墊底的。
技術實力、生產能力、管理水平,跟那些大公司比起來差了一大截。
老總覺得沒戲,索性讓他也來見見世麵,說“反正也拿不到專案,就當出來透透氣”,同時也看看,為何自己一個小小的公司,會收到軍飯搞到邀請?
要知道,京州可是還有不少科技大頭,沒有這份榮耀。
張帆本來對這場晚會沒什麽興趣。
他剛從遊龍出來不到兩個月,心情還沒平複,對那些觥籌交錯的場麵提不起勁。
他隻是站在那裏,百無聊賴地看著大廳裏的人來人往,看著那些他認識或不認識的麵孔。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不大,甚至被張明遠的叫囂聲蓋過了大半,可他還是聽到了。
那是一個服務員的聲音,很輕,很恭敬:“葉先生,您有什麽吩咐?”
葉先生?
張帆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微微踮起腳尖,朝人群中心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人群中央,那張不起眼的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跟這個晚會上所有的人格格不入。
他就那麽坐著,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麵前那杯水。
周圍的人在叫囂,在圍觀,在指指點點,可那個人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看不見,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塊石頭,像一尊雕塑。
葉辰。
張帆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識葉辰,當然認識。
在遊龍研發部共事的那段時間,他對這個年輕人印象很深——話不多,做事踏實,技術過硬,經常加班到深夜,從不跟人爭什麽。
有一次他們一起做一個專案,遇到了一個技術難題,整個團隊卡了三天,是葉辰一個人熬了兩個通宵,把方案拿出來的。
那時候張帆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後來葉辰走了。
研發部的人都在傳,說他是新婚夜離家出走的,說他是被三個女人同時求婚的,說蘇雨凝發了離婚宣告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張帆不知道內情,他隻知道一件事——葉辰不是那種人。
他在遊龍待了三年,從沒見他對不起過誰,從沒見他做過一件虧心事。
這樣的人,會是蘇雨凝嘴裏那個“忘恩負義、吃裏爬外”的渣男?張帆不信。
為此,他還蹭仗義執言,在蘇雨凝提拔蘇哲的會議上,質疑蘇雨凝的決定,質疑蘇哲的能力。
可是,後來的一切都說明,他這種仗義執言的人,沒什麽好下場。
再後來,張帆自己也被擠走了。
蘇哲,那個表麵溫順內心陰險的幹弟弟,上任研發部經理的第一天就拿他開刀。
隨便找了個“人員冗餘”的藉口,把他從核心研發崗調到了後勤部,讓他一個幹了二十年的槍械工程師去修裝置、清點倉庫。
他知道蘇哲為什麽針對他——因為他是葉辰的朋友,因為在葉辰走後那天的例會上,他當眾質問過蘇哲:“葉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他是被你姐逼走的,還是你自己也有份?”
那句話得罪了蘇哲。
所以蘇哲要把他趕走。
他咽不下這口氣,走了,跳槽到了銳鋒科技。
銳鋒雖然小,但老闆是幹實事的人,技術團隊也有幹勁,張帆在那裏幹得挺舒心。
可他心裏始終憋著一口氣——對蘇哲的,對蘇雨凝的,對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