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沉默了兩秒。
“行吧。”
他把自己的號碼報了一遍,又叮囑道:“你告訴王經理,是張老爺子的意思——明天晚上的晚會,沒有張老爺子的允許,張明遠帶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進去。記住了嗎?”
“張明遠帶的人……一個都不許放進去。”年輕男人重複了一遍,“好的,我記下了。
明天一早我就跟王經理說。”
老周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窗外,張家的老宅子靜悄悄的,院子裏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遠處隱約能看見京州市區的燈光,把半邊天空映成橘紅色。
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那個接電話的年輕男人,聲音聽起來不太像會議中心的工作人員——雖然態度很恭敬,但那種恭敬裏頭,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敷衍。
而且,會議中心的辦公電話,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怎麽可能打了三遍纔有人接?
老周搖了搖頭,把手機揣進口袋裏。
也許是他多想了。
明天就是晚會了,會議中心那邊忙得腳打後腦勺,人手不夠、電話顧不上接,也是常有的事。
再說了,他的話已經傳到了,那個年輕人也記下了,明天一早告訴王經理就行。
他轉身出了房間,迴到張老爺子的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老周推門進去,看見張老爺子還坐在太師椅上,麵前的茶已經涼了,一口都沒動。
“老爺,電話打了。”老周微微躬了躬身,“會議中心那邊沒人接,我留了話,讓他們轉告王經理。
明天一早他們應該會再聯係我確認。”
張老爺子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老周,你說,我是不是太慣著他了?”
老周低著頭:“老爺,要不……我再去找少爺談談?”
“談?”張老爺子搖了搖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誰的話都聽不進去。談有什麽用?”
張老爺子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蘇雨凝想利用他兒子翻身,沒那麽容易。
可張明遠那個逆子,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還覺得自己多有本事……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窗外,京州的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可張老爺子知道,這燈火之下,暗流湧動,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而老周不知道的是,他撥出去的那幾通電話,那個接電話的年輕男人,那句“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跟王經理說”——這些話,在這個夜晚的喧囂與忙碌中,像一顆石子投入湍急的河流,連一朵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就無聲無息地被衝走了。
明天一早,王經理會不會收到那個口信?
沒有人知道。
京州會議中心外。
蘇雨凝站在廣場上,看著麵前那棟燈火輝煌的建築。
明天晚上,軍方招商晚會將在這裏舉行。而她,將以張明遠“女朋友”的身份,走進那扇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晚禮服——張明遠送的,香檳色,露背,開叉到大腿。
很漂亮,也很暴露。她穿上它的時候,在鏡子前站了很久,看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
那個蘇雨凝,穿著別的男人送的衣服,化著精緻的妝,準備去勾引另一個男人。
那個蘇雨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總裁,不再是有葉辰兜底的公主,隻是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很冷,帶著一股狠勁。
葉辰,你看到了嗎?你走了以後,我變成了什麽樣子?你滿意了嗎?
她轉身,走進夜色裏。
身後,京州的萬家燈火依舊璀璨。
可那些燈火裏,有誰在笑,有誰在哭,有誰在算計,有誰在掙紮,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