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早上八點,遊龍集團總部大廈。
蘇雨凝站在大廈門口,看著那扇旋轉門,遲遲沒有邁步。
以前她從這裏進去,是昂著頭走的。
保安會向她鞠躬,前台會站起來問好,等電梯的人會自動讓開一條路,讓她先上。
現在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證。
那張卡上,她的職位欄裏寫著三個字:後勤部。
後勤部。
遊龍集團最邊緣的部門,管著保潔、維修、物資采購這些雜事。
部門的辦公室在地下二層,挨著停車場,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裏永遠有一股黴味。
她被發配到那裏了。
蘇雨凝咬了咬牙,把工作證塞進包裏,深吸一口氣,走進大門。
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低頭玩手機,頭都沒抬。
等電梯的人很多,擠成一團。蘇雨凝走過去,站在人群後麵,等著。
沒有人讓路。
沒有人跟她打招呼。
甚至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像一個透明人,站在那群人中間。
電梯來了,人群蜂擁而入。
蘇雨凝被擠到最後麵,差點沒擠進去。
電梯門關上,她站在角落裏,看著那些人的後腦勺,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以前,她坐的是專用電梯。
直達六十八層。
現在,她和這些人擠在一起,去地下二層。
電梯一層一層地下,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她一個人。
電梯門開啟,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蘇雨凝皺了皺眉,走出去。
走廊裏很暗,燈光昏黃,牆皮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脫落。
地上堆著各種雜物,紙箱、清潔工具、維修材料,亂七八糟。
她找到後勤部的辦公室,推開門。
裏麵坐著七八個人,正在閑聊。看到有人進來,他們停下話頭,看向她。
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一個中年婦女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麽,來我們這兒視察工作啊?”
其他人鬨笑起來。
蘇雨凝的臉漲得通紅。
她認識這個婦女,是後勤部的老員工,姓劉,平時就喜歡嚼舌根。
以前她當總裁的時候,這劉姐見了她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去,一口一個“蘇總”,叫得比誰都甜。
現在呢?
“我是來報到的。”蘇雨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從今天起,我在後勤部工作。”
劉姐“哦”了一聲,拖長了音調。
“報到啊?那可真是稀客。咱們這小破地方,什麽時候來過這麽大的人物?”
又是一陣鬨笑。
蘇雨凝的指甲掐進掌心裏,疼得她差點叫出聲。
可她忍住了,沒有發作。
她知道,這些人就是在等她發作。
等她發火,等她罵人,然後就可以到處傳她“被降職了還擺架子”“都這樣了還裝什麽大小姐”。
她不能讓他們得逞。
“請問,我的工位在哪兒?”她問。
劉姐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張桌子。
那張桌子靠著牆,上麵堆滿了雜物,落了一層灰。椅子也壞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
“就那兒,你自己收拾收拾。”劉姐說,“對了,待會兒把倉庫裏的物資清點一下,下午要用。
清單在桌子上,你自己找。”
蘇雨凝看著那張桌子,看著那些雜物,看著那塊墊椅子的磚頭,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屈辱。
她是蘇雨凝。
是遊龍集團的總裁。
是蘇家的大小姐。
是京州商界的女強人。
可現在,她要坐在那張破桌子前,去清點倉庫裏的拖把和抹布?
“還愣著幹什麽?”劉姐的聲音又響起來,“大小姐,時間不等人啊。
咱們後勤部可不像你以前那樣,喝喝茶看看報就能拿工資。
咱們是要幹活的。”
蘇雨凝咬著牙,走到那張桌子前。
她開始收拾那些雜物。
手指碰到那些落滿灰塵的東西時,她差點吐出來。
可她忍住了。
她一下一下地收拾著,把雜物搬到一邊,用抹布擦桌子。擦著擦著,一滴水落在桌麵上。
她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的眼淚。
她哭了。
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在這個堆滿雜物的角落,在這個破桌子前,她哭了。
可她不敢出聲。
她隻能咬著嘴唇,讓眼淚無聲地流下來,然後用袖子擦掉。
不能讓那些人看見。
不能。
下午兩點,食堂。
蘇雨凝端著餐盤,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
餐盤裏隻有一份最便宜的套餐,米飯,一個素菜,一碗清湯。
以前她從來不吃這種東西,她的午餐都是秘書從外麵訂的,最差也是五星級酒店的商務套餐。
可現在,她隻能吃這個。
不是沒錢,是不敢去外麵吃。
怕被人看見。
怕被人指指點點。
可食堂裏,還是有人看見了。
隔壁桌坐著幾個年輕員工,正在吃飯聊天。
聊著聊著,其中一個女的忽然壓低聲音,可那聲音剛好能讓蘇雨凝聽見。
“哎,那不是蘇雨凝嗎?”
“哪個蘇雨凝?”
“還能哪個?就是以前那個總裁啊。發離婚宣告那個。”
“哦哦哦,就是她啊?怎麽在這兒吃飯?”
“你不知道?她被免職了,調到後勤部去了。”
“後勤部?那不是管保潔的嗎?”
“對啊。聽說她離婚那晚,跟幾十個男人發私信約炮,被人曬出來了。董事會覺得丟人,就把她擼了。”
“臥槽,真的假的?幾十個?”
“真的。截圖都傳遍了。什麽王公子李公子張公子,一個一個迴,忙得很。”
“嘖嘖,以前看著挺高冷的,沒想到這麽饑渴。”
“可不是嘛。剛宣佈離婚,轉頭就去勾引野男人。
這種女人,活該被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