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沒做嗎?
她做了。
她迴複了那些私信。
她親手給了他們機會。
她親手遞了刀子。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對遊龍的影響有多大?”
蘇正鴻的聲音又冷了下來。
“遊龍是什麽?是上市公司!
是幾千員工的飯碗!
是你的心血!
可你呢?你一個晚上,就把遊龍拖進了輿論漩渦。
現在外麵都在傳,遊龍的總裁是個饑渴的女人,剛離婚就四處找男人。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合作夥伴會質疑你的判斷力,意味著客戶會質疑你的專業性,意味著投資人會質疑你的穩定性!”
蘇雨凝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剛剛接到三個電話。
一個是陳總的,說原本談好的合作,要再考慮考慮。
一個是李總的,問網上那些是不是真的。還有一個是王董的,說下週的董事會,要討論一下你的任職問題。”
蘇雨凝猛地抬起頭。
“董事會?討論我的任職?”
“你以為呢?”蘇正鴻的聲音裏滿是無奈,“你是遊龍的總裁,你的個人形象直接關係到遊龍的品牌形象。
現在你的形象崩塌了,遊龍的形象也跟著崩塌。
董事會能不討論?股東們能不急?”
蘇雨凝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爸,我……我可以解釋的……我可以開個發布會,把事情說清楚……”
“說清楚?”蘇正鴻冷笑,“你怎麽說清楚?說你是出於禮貌迴複的?說你是客氣?那些人會信嗎?網上那些人會信嗎?他們隻會說你在狡辯,在洗白,在推卸責任。”
蘇雨凝說不出話來。
“還有,”蘇正鴻的聲音更加低沉,“你知不知道,你爺爺看到那些東西,氣得血壓都上來了。
醫生剛給他量過,高壓一百九。
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蘇雨凝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樣。
爺爺……
那個從小最疼她的爺爺……
“雨凝啊,”蘇正鴻的聲音裏滿是疲憊,“你從小到大,我都沒怎麽說過你。
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援你。
你要嫁葉辰,我也支援你。
你要離婚,我也支援你。
可這一次,你太讓我失望了。”
蘇雨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爸,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
“不是……我……我隻是……”
“算了,”蘇正鴻打斷她,“現在說這些沒用了。我已經和你爺爺商量過了,你把手頭的工作都停一停吧。”
蘇雨凝愣住了。
“什麽?”
“你暫時不適合集團總裁這個位置了。”蘇正鴻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你這個狀態,這個形象,繼續當總裁,隻會把遊龍拖垮。
晚些時候,我和你爺爺會過去,當麵跟你說。
在此之前,你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說。老老實實待在辦公室,哪兒都別去。”
蘇雨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就這樣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迴響,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計時。
蘇雨凝拿著手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手機螢幕暗了,黑了,變成一麵黑色的鏡子。
鏡子裏映出她的臉——狼狽的,憔悴的,淚流滿麵的臉。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她嗎?
這是蘇雨凝嗎?
這是遊龍集團的總裁嗎?
這是那個從小驕傲到大的蘇家大小姐嗎?
“不……”
她喃喃自語。
“不……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她猛地轉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亮了。
太陽從東方的天際線升起,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街道上開始有行人走動,車輛川流不息。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可她的新一天,卻是一片黑暗。
她站在那裏,看著窗外那些忙碌的人群,看著那些奔向各自生活的人,忽然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葉辰走了。
那些“追求者”是在耍她。
網上的人都在罵她。
父親失望了。
爺爺氣病了。
董事會要罷免她。
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了。
她雙手捂住臉,蹲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肩膀劇烈地抖動,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泄露出來,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迴蕩。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真的開始了。
可她的世界,正在崩塌。
那些她以為抓住的稻草,原來都是刀子。
那些她以為的關心,原來都是陷阱。
那些她以為能證明自己還有人要的證據,原來都是催命符。
她親手遞的刀子,終於捅迴來了。
捅得她鮮血淋漓。
捅得她體無完膚。
捅得她,一無所有。
蘇雨凝蹲在窗前,蜷縮成一團,哭得像個孩子。
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來安慰她。
再也沒有人會說“沒事的,有我在”。
再也沒有人會在她哭的時候,輕輕抱住她。
因為那個人,已經被她親手趕走了。
而那些她以為能替代他的人,都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狼。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輸得幹幹淨淨。
輸得,一無所有。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隻覺得冷。
徹骨的冷。
從心裏往外冷。
冷得她渾身發抖。
冷得她,快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