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策在院子裡擺了張桌子。
桌上放著一壺茶,幾個粗瓷杯子。
周猛、林少傑、張建國、孫浩、陳明遠,六個人圍坐在一起。沈若溪站在旁邊,沒坐,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
蕭策環顧一圈,沒急著開口。
他給每個人倒了茶,然後放下茶壺,身子往前傾了傾。
\"我叫你們來,是想把話說明白。\"
大家都安靜下來。
\"許正陽跟陸景深不一樣。\"蕭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陸景深是條瘋狗,咬人不要命,但他蠢。許正陽不一樣——他在省城經營了二十多年,手眼通天,從商界到政界都有他的人。\"
他停了一下。
\"他動你們,不是警告——是試探。他想看看我身邊的人有多少能扛住,然後逐個擊破。\"
周猛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那又怎樣?\"
\"怎樣?\"蕭策看著他,\"你老婆孩子在老家,他要是動你家人呢?\"
周猛的杯子頓了一下。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蕭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說:\"許家比陸景深難對付十倍。你們每個人都有家有口,我不想連累你們。今天把話放這兒——誰想退,現在就退,我蕭策絕不怪他。\"
沒人說話。
蕭策等了十秒鐘。
二十秒。
三十秒。
周猛第一個站了起來。
椅子腿蹭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一步邁到蕭策麵前,離他隻有半臂的距離。
\"哥,你少跟我來這套。\"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零三年冬天,北境邊線,零下四十度。我中了兩槍趴在雪地裡等死——是你把我揹回來的。整整四十公裡,你背了一夜。\"
周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這條命是你的。你當年替我擋子彈的時候,問過我同不同意了嗎?\"
蕭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周猛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所以別廢話,要乾就乾。\"
林少傑笑了一聲,也站了起來。
\"哥,牌照審查大不了不做了。省城做不了我去別的省開,天下這麼大,還能讓他許正陽全佔了?\"
他拍拍自己的腦袋,\"再說了,我林少傑當年退伍的時候一分錢沒有,靠兩條腿跑出來的物流公司——大不了從頭再來。\"
張建國推了推眼鏡,也跟著站起來。
他沒有周猛那種江湖氣,說話慢條斯理的:\"律所不續約,正好。我正嫌他們接的案子沒意思。\"
他看著蕭策,認真地說:\"哥,我自己開一個律所。專門接許家的對手——他不是手眼通天嗎?我就給他的對手提供最好的法律武器。\"
蕭策看了他一眼。
張建國很少說這種話,但今天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蕭策從沒見過的光。
孫浩沒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雙腿翹著,舉了舉手裡的手機。
\"哥,你知道我當記者這麼多年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被刪稿,不是被威脅。\"孫浩笑了笑,\"是沒東西可寫。許家這種故事——省級豪門、二十年犯罪、官商勾結——這是記者一輩子可能隻碰到一次的選題。\"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拍,\"他刪一篇,我發兩篇。他封一個平台,我換兩個平台。他要是把所有平台都封了——我印傳單。\"
陳明遠一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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