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盯著蕭策的臉,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你爸?蕭遠山是你爸?\"
蕭策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他還在看那張照片。
蠟燭的光打在照片上,把那個笑眯眯的男人照得更清晰了——眉眼之間,跟蕭策有七八分像。
隻是蕭策更硬朗一些,稜角更分明。而照片上的蕭遠山,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憨厚。
\"這是我五歲時候拍的。\"蕭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在我家門前那塊荒地前麵。那時候念念才兩歲,剛學會走路,我爸非要抱著我倆一起照相。\"
他的手指摩挲著照片邊緣,指腹擦過那個男人的臉。
\"他說要留個念想。說等我們長大了,再回來看看,看看這塊地變成了什麼樣。\"
沈若溪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她沒擦,就那麼讓它流著。
\"他每次來……\"她的聲音有點抖,\"都給我帶水果。有時候是蘋果,有時候是橘子,裝在一個蛇皮袋子裡,說是自家種的。\"
蕭策閉了一下眼睛。
自家種的。
他記得。他家後院那棵老蘋果樹,每年秋天結的果又小又酸,他和蕭念都不愛吃。但他爸寶貝得很,年年摘,摘下來一個個擦乾淨,裝好,不知道送到了哪裡去。
原來送到了福利院。
送給了一個他從未提起過的女孩。
\"他跟我說過——\"沈若溪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他說他自己也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說他希望所有孩子都能有書讀,能吃飽飯,能長大成人。\"
蕭策沒接話。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特別認真。\"沈若溪的目光落在燭火上,\"我當時還小,不太懂。但我記得他的眼神——特別溫柔,特別亮。就像——\"
她看向蕭策。
\"就像你有時候看蕭唸的那種眼神。\"
蕭策的喉結動了一下。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蠟燭的火苗慢慢矮下去,蠟油順著燭台往下淌。
\"我爸他——走的時候我十三歲。\"蕭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澀,\"那年冬天,他去山裡拉木頭,車翻了。等人找到的時候……\"
他沒說下去。
沈若溪捂住了嘴。
\"他走了以後,家裡就我媽一個人撐著。\"蕭策說,\"我那時候不懂事,覺得天塌了。十五歲就跑去參軍了,留我媽和念念在家。\"
他把照片輕輕放在石桌上。
\"我都不知道,他還在外麵資助別的孩子。\"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蕭策的聲音裡沒有責怪,沒有不解。
隻有一種遲到了十幾年的心酸。
沈若溪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她雙手抓著自己的袖口,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石桌上。
\"原來……我一直欠著你們家的恩情。\"
\"不欠。\"
蕭策的回答很快。
他看著沈若溪,目光很穩。
\"我爸幫你,是他的選擇。你幫我媽,是你的選擇。這不是恩情,是緣分。\"
沈若溪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蠟燭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輪廓在燭光裡顯得格外堅毅。
但眼睛裡有一點潮濕的東西,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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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燈突然亮了——來電了。
但兩個人都沒有動。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秀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邊。
她穿著棉拖鞋,頭髮散著,手裡攥著一件外套——大概是被停電吵醒了,過來看看情況。
沒想到聽到了這些。
\"媽——\"蕭策看到她,站起來,\"你怎麼出來了?\"
李秀蘭沒回答他。
她慢慢走過來,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張照片上。
她拿起來,看了很久。
手在抖。
\"這照片……是你爸走之前那年拍的。\"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那天可高興了,說鎮上來了個照相的,非拉著你們兩個去拍。\"
她用拇指擦了擦照片上蕭遠山的臉。
\"你爸這個人啊……\"
她笑了一下,眼淚跟著就掉了下來。
\"對誰都好,就是對自己不好。家裡窮成那樣,自己捨不得吃一口肉,看見別人家孩子沒書讀,他比誰都著急。\"
她看向沈若溪。
\"閨女,你別怪他沒留名字。他就是那種人——做了好事不想讓人知道。他總說,幫人是應該的,不圖回報。\"
沈若溪已經哭得直抽噎了。
\"阿姨……我不是怪他。我是感謝他。沒有他,我不可能讀完書,不可能當上醫生。\"
她站起來,對著李秀蘭深深鞠了一躬。
\"這些年,謝謝叔叔。也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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