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停了電。
整個巷子黑漆漆的，隻有蕭策院子裡的蠟燭還亮著。
李秀蘭和蕭念早早睡了。周猛在巷口值班。
蕭策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麵前攤著一堆資料，借著燭光在看。
隔壁院門輕輕響了一聲，沈若溪端著兩杯茶走過來。
\"還沒睡？\"
\"睡不著。\"蕭策接過茶杯，\"你呢？\"
\"也睡不著。\"沈若溪在對麵坐下，雙手捧著杯子，\"停電了也看不了書，乾坐著發悶。\"
蕭策把資料收起來，往旁邊一推。
燭光晃晃悠悠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院牆上，一高一矮。
\"蕭策。\"
\"嗯。\"
\"你家是青石鎮的老戶嗎？\"
\"嗯。祖祖輩輩都在這兒。\"
沈若溪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葉，慢慢說：\"真好。有家，有根。\"
蕭策聽出她話裡有話，沒接腔，等著她說下去。
沈若溪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孤兒。\"
蕭策看了她一眼。
\"在福利院長大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從記事起就在那兒了。不知道爸媽是誰，也沒人來認過我。\"
\"……\"
\"福利院條件一般。吃得飽，穿得暖，但就是那種——你知道吧，幾十個小孩擠在一起，每個人都在等著被領走。有的等到了，有的沒等到。我是沒等到的那種。\"
蕭策沒說話，隻是安靜地聽。
沈若溪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種釋然的笑。
\"後來我考上了鎮上的高中，成績還行，但交不起學費。福利院的補貼隻管到初中，高中以後得自己想辦法。\"
\"我當時都準備去打工了。\"她說，\"行李都收拾好了，學校那邊也請了假。結果——\"
她頓了一下。
\"有個人來找我。\"
\"誰？\"
\"不知道。一個中年男人，穿得很普通，看著像莊稼人。他找到福利院，說想資助我讀書。學費、生活費，全包。\"
蕭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福利院的阿姨問他叫什麼名字，他不說。問他為什麼要資助我，他就說了一句——這孩子成績好，別浪費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走了。每個學期開學前，錢會準時打到福利院的賬上。不多不少，剛好夠學費和基本生活費。\"
\"他一直沒留名字？\"
沈若溪搖頭：\"我後來想找他，但福利院沒有登記。他每次來都是悄悄來悄悄走。\"
蕭策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
\"高二那年暑假，他來看過我一次。\"沈若溪的眼神有點遠，像在看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在福利院門口的小賣部旁邊，買了兩根冰棍，一根給我，一根他自己吃。\"
\"他說什麼了？\"
\"他說……好好讀書，以後做個好醫生。\"
沈若溪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了很多。
\"我問他怎麼知道我想當醫生。他笑了笑說，你每次寫作文都寫長大要當醫生，福利院阿姨告訴我的。\"
蕭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我考上了醫學院。第一年的學費他也打了。\"沈若溪說，\"大一寒假我回去找他，福利院阿姨說他來過一次，但沒等我，留了一個信封就走了。\"
\"信封裡有什麼？\"
\"兩千塊錢，和一張老照片。\"
沈若溪的聲音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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