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沈若溪在客房休息了，周猛在客廳沙發上眯著，蕭策一個人坐在廚房的桌前，翻看林少傑傳來的最新資料。
手機突然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號碼很長，是軍用專線加密後的顯示格式。
蕭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接了。
\"蕭策。\"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即便隻是兩個字，也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韓鐵軍。
北境軍區副司令。他的老上級。
\"韓叔。\"
蕭策的語氣沒什麼變化，還是那種不卑不亢的平淡。但\"韓叔\"兩個字一出口，說明他承認這個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韓鐵軍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在外麵搞什麼？\"
蕭策沒說話。
\"北境戰神在民間打架的視訊，你知道在網上傳成什麼樣了嗎？\"韓鐵軍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軍區那幫老頭子今天開會還提了你的名字。問我這個兵是不是我帶出來的，臉上掛不掛得住。\"
\"韓叔——\"
\"你讓軍區的臉往哪擱？\"
蕭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私事。跟軍區無關。\"
韓鐵軍氣笑了：\"跟軍區無關？你是北境軍區培養出來的兵！你的名字跟北境綁在一起！你說無關就無關？\"
蕭策沒反駁。
韓鐵軍罵了他一通，足足三分鐘。
蕭策一句都沒接，就靜靜聽著。
他知道韓鐵軍不是真的生氣。這個老頭子在戰場上比誰都狠，但對手底下的兵比誰都護犢子。
罵他，是因為擔心他。
果然，罵完之後，韓鐵軍的語氣軟了下來。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蕭策簡短地說了幾句。回鄉，家人被欺負，遇到地方勢力。
沒有詳細展開，沒有訴苦。就是幾句乾巴巴的陳述。
但韓鐵軍是什麼人？在軍隊裡混了四十年，什麼事情一聽就透。
\"有多嚴重？\"
\"能處理。\"
\"我問你有多嚴重。\"
蕭策頓了頓：\"非法佔地、商業壟斷、醫療騙保，背後可能還有保護傘。雇傭職業殺手來搞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韓鐵軍的呼吸聲變重了。
\"你要是遇到了對付不了的事……\"
\"我對付得了。\"
\"蕭策！\"
\"韓叔，我對付得了。真的。\"
又是一陣沉默。
韓鐵軍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一個老軍人對後輩的複雜情感——心疼、無奈、還有一點驕傲。
\"注意分寸。別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
\"明白。\"
\"有事，隨時打電話。\"
\"好。\"
電話掛了。
蕭策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嘴角微微動了動。
不知道算不算笑。
---
北境軍區，副司令辦公室。
韓鐵軍放下電話，靠在椅子裡，捏了捏眉心。
他今年六十一了，頭髮白了大半，但坐在那裡依然像一座鐵塔。
副官小趙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進來。\"
小趙走進來，立正站好。
韓鐵軍睜開眼，看著他。
\"幫我查一件事。\"
\"副司令請說。\"
\"蕭策現在待的那個地方叫什麼……清河鎮。查一下那個地方近幾年的情況。重點查一個叫景深實業的公司，還有當地的營商環境、信訪記錄、輿論動態。\"
小趙眨了眨眼：\"這個……是通過什麼渠道查？\"
韓鐵軍看了他一眼。
小趙立刻挺直腰板：\"明白了，我走內部協調。\"
\"別聲張。私下查，結果直接報給我。\"
\"是！\"
小趙轉身要走，韓鐵軍又叫住了他。
\"小趙。\"
\"到。\"
\"蕭策這個人……他不是無緣無故鬧事的人。\"
韓鐵軍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聲音沉下來。
\"當年北境那場仗，全軍撤退，他一個人守了三天三夜。二十七處傷，活著回來的。這種人要是出手，那隻有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
\"有人碰了他的底線。\"
---
客廳裡，周猛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他靠在沙發上，看蕭策從廚房出來。
\"誰的電話？\"
\"老上級。\"
周猛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圓。
\"韓副司令？？\"
蕭策嗯了一聲。
\"他怎麼知道你在這兒？\"
\"視訊傳到網上了，他還能不知道？\"
周猛倒吸一口涼氣：\"那他啥意思？讓你回去？\"
\"沒有。讓我注意分寸。\"
周猛鬆了口氣，摸了摸後腦勺：\"韓副司令這個人……其實挺護著你的。\"
蕭策沒接話。
周猛又說：\"不過話說回來，軍方那邊要是注意到了，這事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蕭策點了根煙，坐到沙發另一頭。
\"本來就不一樣。\"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很淡。
\"陸景深以為他麵對的隻是一個退伍兵。\"
煙霧散開。
\"他錯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有些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軍方暗中介入調查——這件事，已經徹底超出了陸景深能控製的範圍。
他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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