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蕭家小院安靜下來。
林少傑住在鎮上的旅館,周猛在偏房打呼嚕,蕭念早就睡了。
隻有蕭策還醒著。
他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把斷刀。
燈光昏黃,照在刀身上,映出斑駁的銹跡和陳年的劃痕。這把刀跟了父親大半輩子,刀身斷了,刀柄還在。
蕭策把斷刀翻來覆去地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也許什麼都不找。也許隻是想摸一摸父親摸過的東西。
手指沿著刀柄慢慢滑下去,感受著木頭上粗糙的紋理。這把刀的刀柄是用老榆木做的,年頭久了,顏色發黑,表麵有一層包漿。
滑到底部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個異樣的地方。
蕭策的手停住了。
他把刀翻過來,湊近了看。
刀柄底部,有一條極細的縫隙。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縫隙沿著木紋走,跟天然的裂紋幾乎一模一樣。但蕭策的手指告訴他,這不是裂紋。
這是人為的。
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起身從抽屜裡翻出一把小螺絲刀,坐回床邊。
把燈拉近一些。
小螺絲刀的尖端探進縫隙裡,輕輕一撬。
沒動。
再用點力。
\"哢。\"
一聲極輕的響動。刀柄底部的那塊木頭鬆動了,像一個蓋子。
蕭策屏住呼吸,用螺絲刀小心地把它撬開。
蓋子脫落,露出了一個手指粗的中空腔體。
刀柄是空心的。
裡麵塞著一個東西——一張捲成細筒的紙,用油布緊緊裹著。
蕭策用兩根手指把它抽了出來。
油布已經發黃了,但儲存得很好,沒有受潮。他慢慢展開,一層一層地揭開油布。
裡麵是一張薄紙。
紙質很差,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那種。對摺了兩次,邊角有些磨損。
蕭策把它展開,鋪在床上。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線條粗糙,但標註得非常仔細。山丘的等高線、河流的走向、道路的位置——一筆一劃都畫得認真。
蕭策認出了這個地方。
是蕭家的那三百畝荒地。
地圖上用藍色的筆畫出了荒地的邊界,標註了四個角的方位和大致的麵積。在地塊的中偏東南位置,有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旁邊寫著幾個字。
蕭策把紙湊到燈下,眯著眼睛看。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1998\"。
再往下看,圓圈的正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更潦草:
\"留給策兒。\"
蕭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留給策兒。\"
是父親的筆跡。
他太熟悉了。小時候父親教他寫字,一筆一劃地握著他的手。父親的字寫得不好看,撇捺總是用力過猛,跟他的脾氣一樣——粗獷、直接、不會拐彎。
\"哥?\"
門外傳來蕭唸的聲音,帶著睏意。
蕭策回過神來。
\"沒事,睡吧。\"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蕭念探進半個腦袋,頭髮亂蓬蓬的。
\"我聽到動靜了。你還不睡啊?\"
\"馬上睡。\"
蕭念沒走。她看到蕭策手裡的斷刀和鋪在床上的紙,眼睛一下子清醒了。
\"哥,這是什麼?\"
她走進來,蹲在床邊看那張地圖。
\"是爸留下的?\"
\"嗯。\"
\"哪來的?\"
\"刀柄裡。\"
蕭念瞪大了眼睛,拿起那把斷刀看了看空心的刀柄,又看看那張紙。
\"爸把東西藏在刀裡了?\"
蕭策點頭。
蕭念伸手指著地圖上那個紅色圓圈:\"這個1998是什麼意思?\"
蕭策沒有回答。
他把地圖小心地重新摺好,用油布包上,放進了抽屜最裡麵。
\"念念,這件事先別跟任何人說。\"
\"連周猛哥也不說?\"
\"先不說。等我搞清楚了再說。\"
蕭念雖然好奇得要命,但看到哥哥的表情,乖乖地點了頭。
\"好。\"
\"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蕭念嘟囔了一句\"你也早點睡\",然後輕手輕腳地出去了,把門帶上。
屋裡又安靜了。
蕭策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把空了心的斷刀。
燈光在牆上投下他的影子,一動不動。
1998年。
那一年,他八歲。
那一年,父親還活著。還會扛著他騎在脖子上,走過村口的那條土路。還會笑。
後來就不笑了。
再後來,人就沒了。
蕭策把斷刀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爸,你在刀裡藏了什麼秘密?\"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窗外的風,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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