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輛深灰色的別克商務車停在了蕭家小院門口。
車身洗得乾淨，但不是新車，輪轂上還帶著長途跑出來的灰。牌照是省城的。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三十齣頭，個子不高但精神頭很足。休閑西裝，裡頭套著件黑色T恤，袖子挽了半截，左手腕上戴著一塊不起眼的表——但識貨的人能看出來，那是塊百達翡麗。
林少傑。
他往院子裡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鬆弛，最後變成了一個咧到耳根子的笑。
\"哥！\"
蕭策從屋裡出來，手上還沾著水，顯然正在洗菜。
\"來了。\"
\"來了來了！\"林少傑三步並兩步走進院子，張開胳膊就要抱，被蕭策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手上有水。\"
\"有水也抱！\"林少傑不管不顧地摟上去，使勁拍了拍蕭策的後背，\"哥，一年多沒見了。你瘦了。\"
\"你倒是胖了。\"蕭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
林少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應酬多嘛，沒辦法。在省城做生意，一半時間在飯桌上。\"
\"進屋說。\"
兩個人進了堂屋。蕭策倒了杯茶推過去。林少傑沒急著喝，先從包裡掏出兩個袋子——一袋是給蕭念買的零食，各種牛肉乾果脯堆了一桌；另一袋是兩條好煙。
\"給周猛的，上次他幫我辦事，一直沒謝過。\"
\"他出去了，一會兒回來。\"
林少傑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出一口氣。
\"哥，不跟你繞彎子。\"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傾，\"我把陸景深的底查了個七七八八。\"
蕭策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說。
\"景深實業。\"林少傑豎起一根手指，\"表麵上是個房地產公司，實際上？手伸得老長了。房地產隻是門麵，物流、建材、醫療器械、商砼——整個市裡，至少有五個行業被他滲透了。\"
\"都是他自己的？\"
\"不全是。有的是控股，有的是參股，有的就是掛個白手套。但核心的錢都流進他口袋。\"林少傑伸出五個指頭，\"保守估計，他在這個市的資產不低於二十個億。\"
蕭策沒說話。
\"物流這一塊，市裡三家最大的物流公司，兩家跟他有關係。所以之前我的車被攔，根本不用他親自出麵，底下人遞句話就夠了。\"
\"醫療呢？\"
\"這個更深。\"林少傑壓低了聲音，\"市裡至少四家民營醫院跟景深實業有股權關係。醫療器械的採購、藥品的流通，都走他的渠道。若溪姐之前查到的那個醫保套現的事，八成跟這條線有關。\"
蕭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還有建材。鎮上那些工地用的水泥鋼筋，一大半是他供的。你要是想在這個市裡搞建設，繞不開他。\"
說到這裡，林少傑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哥，我說句不好聽的——這個人幾乎壟斷了半個市的經濟命脈。打他，不是打一個人，是打一張網。\"
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
周猛推門進來，一身汗，顯然剛巡完一圈。
他一看到林少傑就愣了。
\"嘿！少傑？\"
林少傑站起來：\"猛哥！\"
兩個人握了手，周猛的巴掌把林少傑的手攥得嘎嘎響。
\"行啊你小子，越來越像個老闆了。\"
\"什麼老闆，給蕭哥跑腿的。\"
周猛哈哈大笑，一屁股坐下來，抓起桌上的牛肉乾就撕開吃。
\"這是我給你買的煙，\"林少傑把兩條煙推過去，\"上次的事一直沒當麵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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