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策沒有去找陸景深。
周猛一夜沒睡，在院子裡抽了半包煙，天矇矇亮的時候衝進屋子。
\"哥，人我叫好了，二十個弟兄隨時能動。你說去哪，我們就去哪。\"
蕭策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堆紙。
\"坐下。\"
\"啊？\"周猛愣了一下，\"不去乾他？\"
\"坐下。\"
周猛隻好搬了個板凳坐下來，探頭看桌上那些紙。
\"這什麼？\"
\"證據。\"
蕭策拿起最上麵一份檔案，遞給他。
\"景深實業在鎮上的三塊商業用地，審批手續全是假的。土地性質是農業用地，他直接改了用途，沒走任何合法程式。\"
周猛接過來翻了翻，看不太懂，但知道這玩意不簡單。
\"這你哪來的？\"
\"孫耀威的辦公室。他被抓那天，我讓人先把資料拷了一份。\"
周猛嘴巴張成了O型。
蕭策又拿起第二份。
\"這是孫耀威的供詞錄音，裡麵有三段提到陸景深。第一段，陸景深授意他強拆鎮東的民房。第二段，陸景深通過他的關係拿到低價地皮。第三段——\"
他停了一下。
\"第三段，陸景深讓孫耀威幫他處理過一樁意外。十五年前的。\"
周猛後背一涼：\"十五年前？跟你爸有關？\"
蕭策沒回答這個問題，拿起第三份檔案。
\"景深實業的賬目。鎮上商戶聯盟的人幫我整理的——陸景深每年從鎮上收的管理費，沒有一分錢開過發票。保守估計，三年少報了八百萬的稅。\"
\"臥槽。\"
蕭策拿起最後一份。
\"這個，是沈若溪給我的。\"
\"沈醫生？\"
\"嗯。縣醫院的醫保報銷係統，有人在裡麵動了手腳。大量根本不存在的病人，用假病歷套取醫保基金。沈若溪查了三個月，發現後台操作的IP地址指向景深實業旗下的一家醫療公司。\"
周猛徹底聽懵了。
他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的四摞檔案，再看看蕭策平靜得像湖水一樣的臉。
\"哥……你這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回鎮上第一天就開始了。\"
\"……\"
周猛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跟陸景深撕破臉？\"
蕭策把檔案一份一份裝進信封，沒有正麵回答。
\"有些仗，不是到了戰場才準備的。\"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哥，我是蕭策。快遞的事麻煩你了——對，四份，地址我發你微信。今天能寄出去嗎？好，謝了。\"
掛了電話，又撥了第二個。
\"喂，是省城晚報熱線嗎？我有一份實名舉報材料要寄給你們調查組……對，涉及金額比較大。具體內容材料裡都有，你們看了就知道。地址我記一下——好，謝謝。\"
周猛在旁邊聽著，越聽越震。
蕭策又打了第三個電話。
\"市自然資源局嗎？我要舉報非法佔用農業用地的問題……\"
第四個電話。
\"市醫保局？我要反映套取醫保基金的情況……\"
第五個電話。
\"稅務稽查？我有一份關於偷稅漏稅的舉報……\"
五個電話打完，蕭策把手機放下。
周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重新整理了。
他以為蕭策會帶人衝到陸景深麵前，一拳把他打趴下。
結果蕭策坐在家裡，打了五個電話，比那一拳狠一萬倍。
\"哥，你這招……夠狠。\"周猛由衷地說。
\"還不夠。\"
蕭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
\"孫耀威的供述錄音，我做了五份備份。一份在我這裡，一份在沈若溪那裡，一份在林伯手上，還有兩份——\"
他把U盤遞給周猛。
\"一份你保管，另一份我會寄到一個陸景深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周猛接過U盤，鄭重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哥，你放心。這東西在我身上，誰來搶我都不給。\"
蕭策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看著周猛，\"從今天開始，我家門口安排兩個靠得住的兄弟輪班。\"
\"盯著你家？\"
\"盯著我媽和念念。\"
周猛立馬懂了——昨晚的剎車事件說明陸景深已經不擇手段了。下一步，誰知道他會對誰動手？
\"沒問題。我安排最靠譜的人。\"
蕭策站起來，走到窗前。
鎮子的早晨很安靜，遠處有雞鳴聲。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拳頭隻能打痛他一時。\"
他轉過身，看著桌上那些信封。
\"證據，才能要他的命。\"
上午十點，五份快遞從鎮上的快遞站寄出。
分別寄往市自然資源局、市醫保監管中心、市稅務稽查局、省紀委信訪室、省城晚報調查組。
快遞單號被蕭策拍照存檔，然後刪掉了手機相簿裡的原圖——備份存在另一個地方。
快遞員騎著三輪車走了。
蕭策站在快遞站門口，點了根煙。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看著遠方。
陸景深還不知道。
他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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