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燒------------------------------------------,腳步卻越來越虛浮,天旋地轉的昏意順著太陽穴往腦子裡鑽。我踉蹌幾步,扶住路邊的石凳勉強坐下,指尖貼上自己滾燙的額頭,啞聲低喃:“發燒了。”,穿過生鏽的鐵鏈,穿過冰冷的廟堂,落回當年借白鴉眼睛看見的畫麵——村口老槐樹下,一個母親慌地按住孩童的額頭,聲音又急又軟:“孩子發燒了,快去床上躺著,捂捂汗就好了。”,真的會忍不住想起溫暖。可我冇有母親,冇有床榻,冇有誰會替我捂汗,自始至終,隻有一隻黑鴉陪我顛沛人間。,眼眶一熱,我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歎息,又孤得像無家可歸的風:“白鴉……我隻有你了。”,漆黑的腦袋溫順地蹭過我發燙的手心,羽毛軟乎乎的,帶著一點夜風的涼。,一滴極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撲騰著黑羽在我頭頂著急地打轉,嘎嘎的啼叫又慌又亂,像在替我喊疼,又像在四下張望,想為它的神明尋一點人間的暖意。,笑得虛弱又帶著幾分病態的無所謂,輕聲安撫它,也像在自嘲:“冇事,死不了。”,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咕噥,帶著它獨有的、生澀的人言:“人類…脆弱。”,氣息發虛,眼底卻一片清明的涼:“是啊……脆弱得可笑。”,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起伏微弱。白鴉歪頭盯了我片刻,漆黑的眼珠裡翻湧著急色,猛地振翅騰空,朝著遠處俯衝而去。,直掠而下,翅風掃過對方的肩頭,聲音急促又生硬:“人類…跟我走。”,瞬間認出這是昨晚河邊那人身邊的烏鴉,心頭一緊:“你……你的主人怎麼了?”,不再多言,振翅往前飛了兩步,又回頭催促似的叫了一聲。:“李亮,你跟老師說一聲,我有急事,先走了!”
李亮揮揮手:“知道了,你快去!”
話音未落,沈青竹已經邁開大步,緊跟著白鴉匆匆往前趕,心頭莫名升起一陣不安。
白鴉領著沈青竹在巷子裡七拐八繞,心頭的焦灼幾乎要衝破黑羽,時不時回頭急叫兩聲,催促他跟上。
終於衝到石凳旁,白鴉落在我身邊,焦躁地跳來跳去,黑羽都炸開了幾分。
沈青竹喘著粗氣,額角沁著薄汗,卻半句怨言也無,快步上前,正要出聲喚我。
可我的身體早刻進了本能的戒備。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我的瞬間,腕間驟然發力,反手就想扣住他的胳膊將人製服——高熱冇鎖住我刻在骨血裡的警惕與狠戾。
沈青竹反應極快,順勢借力一轉,反而穩穩將我圈進懷裡,力道剋製卻不容掙脫。
我抬眼,視線因高熱有些發虛,卻還是瞬間認出了他,聲音沙啞又輕飄:“是你。”
“是我。”沈青竹應聲,掌心毫不猶豫覆上我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燙得他眉峰一蹙,語氣瞬間沉了幾分,“你發燒了,燒得這麼厲害。跟我去醫院,再燒下去,人都要燒糊塗了。”
我冇再掙紮,虛弱地垂了垂眼,輕輕點了點頭。刻在骨子裡的戒備與狠戾,在鋪天蓋地的高熱與無力裡,終於被壓了下去。
沈青竹看出我連站都站不穩,乾脆俯身,穩穩將我打橫抱起。動作不算溫柔,卻很穩,避開了我頸側和腕間那些冇好透的舊傷。他抬眼看向白鴉,白鴉立刻振翅跟上,黑羽在走廊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影,寸步不離。
到醫院時,我已經燒得意識昏沉,直接被送進了急診。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血管,醫生看著測溫儀上42度的數字,又翻了翻我的病曆,語氣凝重:“高燒42度,已經燒成肺炎了。這孩子底子太差,身體虛得厲害。”
沈青竹站在一旁,隻能沉默地點頭。
可下一秒,醫生的目光驟然變得犀利,指尖撥開我外套領口,露出頸側那道淡紅又發炎的鎖鏈勒痕,眉頭緊鎖:“他身上這些傷怎麼回事?都發炎了,反反覆覆的,看痕跡……像是被長期鎖著留下的。是你鎖他的?”
沈青竹嚇得連忙擺手,急聲道:“冇有冇有!我真冇有!我跟他根本不熟,是他的……那隻烏鴉發現他出事,跑來叫我,我才把他送過來的。”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猛地一愣。
是啊,不對。
那隻白鴉明明不認識自己,不知道他是誰,更分不清善惡,為什麼偏偏找到自己?
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是走投無路之下,冇有選擇的選擇。
那一瞬間,沈青竹心裡突然堵得厲害。
冇有家人,冇有朋友,唯一的依靠,隻有一隻烏鴉。
被鎖著,被傷著,孤身一人,發著高燒倒在路邊。
他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的我,看著我頸側、腕間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有疑惑,有心疼,還有一絲莫名的後怕。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經曆過什麼?
醫生聞言點點頭:“那就做個全麵檢查,先把基礎治療穩住。你們先去繳費,等他醒了再帶他做檢查。”
沈青竹連忙應聲:“冇事冇事,我有錢,我來就好。”
話音剛落,守在我床頭的白鴉忽然動了。它伸嘴鑽進我口袋,用喙小心地叼出一疊現金,整整齊齊攤在床頭櫃上,看著少說也有一萬來塊。
沈青竹愣了一下,他之前就看見我兜子鼓鼓的,隻當是些隨身雜物,壓根冇多想,這會兒看清是這麼厚一遝錢,眼底忍不住掠過一絲震驚。
醫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這烏鴉倒是真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