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明與沈青竹------------------------------------------，兩個漢子湊在老槐樹下，聲音壓得極低，驚惶還是順著風，碎碎地飄過來，纏上我來時的路。“聽說了嗎？隔壁村一夜之間人都冇了！”“可不是！全村死絕，聽說警方介入，封鎖了那裡！”“最邪門的是村尾那廟！窮得揭不開鍋的地方，廟頂梁柱全是純金的，亮得晃眼！”“還有鐵鏈！鏽得快爛了，縫裡浸著暗紅，像血滲進去，擦都擦不掉！”，被風捲著擦過我的腳踝。我赤著腳，碎石紮進皮肉，磨出細密的血珠，混著塵土黏在腳底，卻一步未停。黑色鬥篷垂落，籠住我所有輪廓，隻露一截蒼白的下頜，嘴角那抹溫柔的笑，始終冇散，像刻在臉上的麵具，精緻又冰冷。，腕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鐵鏈印，正隨著我的呼吸，隱隱作痛；也冇人聽見我喉嚨裡，那聲壓得極輕的、帶著血腥味的笑，在胸腔裡低低翻滾，像蟄伏的獸。，烏鴉叫著飛到我的手腕上。撲騰著翅膀叫著，口吐人言：“人類，貪婪…！”，血痕更深。我看著掌心攥著的垃圾，嘴角笑意更溫柔，眼底卻是化不開的漠然與悲涼，還有一絲清醒的、近乎病態的嘲弄。。於是夜晚來到了河邊，把整個人連帶著鬥篷都浸泡在河水裡洗澡。冰冷的河水漫過頭頂，嗆進肺腑，鐵鏽與塵土的腥氣被沖刷，可皮肉裡嵌著的鐵鏈印記，刻在骨血裡的枷鎖，怎麼也洗不掉。烏鴉嘎嘎叫著，落在岸邊，嘴裡叼著幾件乾淨的衣服，眼神黑沉沉的，像懂了我所有的瘋癲。，烏鴉突然厲聲叫了起來。我緩緩轉頭，看見岸邊樹後立著一個人影。那人渾身一僵，立刻背過身去，假裝什麼都冇看見，肩膀卻繃得死緊。，慢條斯理地裹上烏鴉叼來的衣物，動作從容得近乎殘忍，冇有半分慌亂。，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細碎又濃重的陰影，徹底遮住了眼底深不見底的沉鬱與瘋狂。燦白的肌膚透著病態的瓷感，冇有半分血色，是常年不見天光、被鐵鏈囚鎖出來的孱弱。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抿著，對比蒼白的麵容，更顯淒楚易碎，可那唇間藏著的，是淬了毒的溫柔。，穿在我身上卻勾勒出清瘦到近乎嶙峋的線條，破洞牛仔褲襯得雙腿修長，簡簡單單的運動鞋，竟被穿出了疏離又高階的破碎質感。清瘦的身形透著搖搖欲墜的脆弱，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可週身翻湧的氣息，卻藏著毀天滅地的絕對瘋狂——溫柔與暴戾、脆弱與狠戾，在我身上詭異又極致地共生，像一朵開在屍骸上的惡之花。，拉鍊拉到鎖骨，堪堪遮住腕間、肩頭猙獰的舊疤，可頸側那道淺淺的鐵鏈勒痕，還是露了出來，在蒼白肌膚上泛著淡紅，像一道洗不掉的罪印。
岸邊的人影還僵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我抬眼望過去，嘴角依舊彎著那抹溫柔的笑，眼底卻空茫得冇有一絲溫度，聲音輕得像河風，又冷得像冰：
“看見了？”
烏鴉在我肩頭低低啼叫一聲，黑羽簌簌，像在應和一場即將開始的索償。
沈青竹的聲音帶著幾分侷促的窘迫，在寂靜的河邊響起：“你好，我叫沈青竹，我不是故意的，我也要洗澡。”
我側過身，垂著眼，唇間溢位一個極淡的字：“請。”
都是男人，這點撞見算什麼。矯情的避讓，惺惺作態的遮掩，太冇意思。
沈青竹明顯鬆了口氣，看著我的背影走遠，才撓了撓頭，利落地脫下衣服，縱身躍入冰涼的河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烏鴉在半空盤旋，黑羽擦過夜色，一聲不吭，冷眼看著河中的動靜。
而我早已借力翻上旁邊的老樹，倚著粗糙的樹乾落定。一條腿自然垂落，一條腿屈膝抵著樹乾，雙臂抱胸，姿態慵懶又疏離，像隻蟄伏的孤獸。夜裡風涼，卻半點凍不透我——大冬天穿單衣踏雪而行的苦都熬過來了，這點夜風算得了什麼。
烏鴉振翅落下，穩穩停在我的腳邊，漆黑的眼珠映著河麵的微光，安靜得詭異。
我闔上眼，後背抵著粗糙的樹乾，很快墜入淺眠。
風穿枝葉，嘩嘩作響；蟲鳴斷續，遠村的狗吠隱約傳來，混著河水潺潺流淌的輕響，竟奇異地熨帖。
無意識地低喃一聲：“真好……”
烏鴉乖順地守在腳邊，漆黑的眼珠轉著，替我警覺四周的動靜。
沈青竹洗完澡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必多言，不必交集。
一夜淺眠，天光微亮時我便醒了。
指尖微動，一縷金光在掌心凝成沉甸甸的金塊，我捏著它晃了晃，徑直走向村口的小賣鋪。
推門進去，把金子往櫃檯上一放，指著貨架上的棒棒糖，啞聲開口：“這個，都要。”
老闆眼睛驟亮，忙不迭幫我打包，幾乎包圓了所有口味。我拎著布兜子出來，又想起什麼，折返找老闆換了一枚硬幣，指尖靈活地轉著，金屬冰涼的觸感很新鮮。
我其實根本不懂錢是什麼，不知道它的價值，更不懂買賣的規矩。
老闆看我一身清冷，又出手闊綽，索性又塞了一疊零錢給我，笑著說算是買金子的找補。
我歪頭看了看，冇推辭，坦然收下。
白給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就像當年村民求我庇護時，我坦然收下他們的跪拜與獻祭一樣。
剝開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塞進嘴裡，甜意漫開，卻壓不住眼底深處的漠然。
硬幣還在指縫間轉著，陽光落在我頸側淡紅的鏈痕上，明明是少年清瘦的模樣，周身卻裹著一種清醒又病態的疏離——我吃著最甜的糖，心裡裝著最沉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