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愛舍麗
次日，上午十點。
SODO區的冰雨終於停了。
久違的陽光像是一把金色的手術刀，剖開了籠罩在城市上空厚重的鉛雲，照在“老傑克洗衣店”剛剛擦拭乾凈的落地玻璃上。
店裡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已經淡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84消毒液的味道。
櫃檯後，一個十七八歲的白人女孩正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在一台老式計算器上敲擊，時不時翻一下擺在眼前的賬本。
她叫愛舍麗（Ashley）。馬克的長女。
和她那個還在生病的妹妹愛麗絲不同，愛舍麗繼承了父親的智商和母親的堅韌。
在馬克失業流浪的這段日子裡，是她靠著在便利店打黑工，勉強維持著這個家的最後一口氣。
現在，她穿著一件有些寬大的工裝外套，利落地清點禿鷲留下的爛攤子。
“先生。”
愛舍麗突然停下動作，拿著那本沾著油汙的黑色賬本走到蘇淮麵前。
她沒有叫老闆，而是學著賈馬爾，用了一個更尊重的稱呼——“先生”。
蘇淮正坐在窗邊喝咖啡，聞言擡起頭。
“怎麼了？”
“這賬本不對勁。”
愛舍麗把賬本攤開，指著上麵幾行用紅色圓珠筆標註的專案，眼神銳利。
“這家店的流水雖然亂，但基本符合洗衣店的邏輯，還有那些……藥草生意。但這幾筆支出……”
愛舍麗指著最後幾頁，“名目是‘深度清潔服務’，但金額高得離譜。”
蘇淮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10月15日，第9街區9號房，深度清潔。費用：$5,000（已結）。
11月2日，老查理雜貨鋪，深度清潔。費用：$3,000（已結）。
12月10日，海濱流浪漢營地，清理垃圾。費用：$2,000（已結）。
“一家洗衣店，為什麼要花幾千美金去給別人做清潔？”愛舍麗推斷道，“而且我剛才查了新聞，這幾個日期，對應的地點都發生了嚴重的‘意外火災’。”
蘇淮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女孩很敏銳。
之前馬克給蘇淮提議讓愛舍麗也來做些工作的時候，蘇淮還是隻以為馬克想在他身邊多放些人，或者隻是為家裡人多謀個工作。
蘇淮現在掌握著馬克一家的命，他也就把一些簡單的清點工作交給愛舍麗了，而且在愛舍麗清點完畢後，蘇淮依然會檢查的。
不過現在看來，這位馬克的女兒，至少有一雙敏銳的眼睛，可以承擔更多的工作。
“繼續。”蘇淮抿了一口咖啡。
“還有這個。”愛舍麗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行還沒打鉤的記錄，“這是今晚的計劃。”
1月20日（今晚），安馨公寓樓，全麵消殺。預付款：$30,000。
“安馨公寓是兩個街區外的廉租樓，住著幾十號人。”愛舍麗的聲音有些發緊，“如果這也是‘清潔’……”
蘇淮知道這個安馨公寓是什麼地方，說是公寓，不如說是個流浪漢聚集地。
那裡沒多少人交房租，根本就沒人交房租，隻有幫派會去收保護費。
原本隻是附近工廠的員工宿舍樓，但是工廠倒閉了，據說這裡成了一筆爛賬，很多相關人在法院扯皮，還沒人能來收地皮。
這就讓那棟公寓樓有了全新的生態，流浪漢們會在這裡睡覺，附近的學生和混混會在這裡開派對，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會在這裡進行，但是規模不會大。
這裡太髒了，整棟樓都被藥草醃入味兒了，人們還是願意在老傑克洗衣店交易。
全麵消殺嗎……
蘇淮合上賬本，站起身。
“賈馬爾。”
正在四處噴消毒液的賈馬爾立刻跑了過來：“先生。”
“帶上你的朋友們，四處找找，找到任何有關清潔的東西，向我彙報。”蘇淮指了指後堂，“那裡的倉庫也不例外。”
“是。”
賈馬爾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招呼了一聲便帶著其他黑小孩四散尋找了。
不一會，賈馬爾的聲音就從倉庫傳來。
“先生！這裡有幾桶‘強力清潔劑’！很大，我們扛不過來！”
聽到呼喚，蘇淮放下咖啡，站起身，叫上了還在檢查電路的馬克和站在一旁等待的愛舍麗。
馬克愣了一下，但沒多問，戴上工程手套跟了過去。
幾秒鐘後，小小的倉庫邊站滿了人，顯得有些擁擠。
馬克最先發話，他已經聞到了不對的味道。
“先生！那不是去汙劑！”
馬克壓低聲音：“那是凝固汽油！而且加了白磷和聚苯乙烯顆粒！一旦燒起來，水澆不滅！”
愛舍麗捂住了嘴。
蘇淮點了點頭，他心中有了猜測。
所謂的“清潔服務”，就是縱火。 所謂的“全麵消殺”，不言自明。
禿鷲竟然還做這種工作！
看來他不僅僅是個銷贓的，他更是18街幹臟活的手套，專門負責幹這種臟活。
開發商想要地，但不能強拆強建，幫派就用火把人“清理”出去。
想必是法院的扯皮出了一些結果，隻差把樓裡的人清理掉，就能接下那塊地了。
【叮——】
【觸發緊急區域任務！】
【任務目標：阻止今晚針對“安馨公寓”的縱火計劃】
【獎勵：$30,000，自選車一輛】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想起，蘇淮的心中有了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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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就算沒有係統，他也準備拿下這棟樓，不過有了獎勵更好。
不過，自選車一輛？是什麼車都可以嗎？蘇淮問係統。
【沒錯，什麼車都可以，但本係統不負責保養】
蘇淮點點頭，有一輛車確實要方便很多，要知道，白頭鷹聯邦可是建在公路上的國家。
忽然，有聲音打斷了蘇淮的思緒。
“先生，我們……我們要報警嗎？”愛舍麗看著蘇淮，手在抖。
“報警？”
蘇淮冷笑一聲。
“如果這地方的警察管用，這賬本上就不會有那麼多‘已結’的專案了。”
“先不用管這些，跟我回洗衣店。”
蘇淮招呼一聲，於是所有人簇擁著他回到了店中。
他沒有再去看賬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蹲在門口、正眼巴巴看著這邊的賈馬爾和那七八個流浪兒。
這幫孩子昨天立了大功，現在正等著蘇淮的裁決。
在這些迷茫的視線中，蘇淮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那是他從係統獎勵的兩萬美金裡抽出來的，整整五千刀。
“賈馬爾，帶所有人過來。”
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髒兮兮的，像是從泥坑裡剛爬出來，但眼睛亮得嚇人。
蘇淮把信封裡的錢倒在櫃檯上。
綠色的鈔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孩子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是你們昨天的工錢，也是獎金。”
蘇淮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店裡，每個字都像金幣一樣落地有聲。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蘇淮環視著這群孩子。
“第一個選擇，為我工作。”
他指了指愛舍麗。
“以後，她是這家店的經理，你們聽她的安排。不想在這工作的，可以去我的東方快餐飯店，就在街角，你們一定見過。”
“包吃，包住，有工資，你們生病了，我甚至可以給你們看病，你們要是想上學，同樣可以來找我。”
“不用再去偷，不用再去搶，不用去翻垃圾桶，但我有個底線，絕不可欺騙我，絕不能碰藥草。”
“要是被我發現，這裡就再也容不下你。”
蘇淮拿起一疊錢，塞進賈馬爾手裡，又分發給其他孩子。
“第二個選擇，拿著錢，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攔著。”
”想為我工作的，能守規矩的，叫我一聲先生，就可以留下。“
沒有一個人動。
哪怕手裡捏著幾百美金，哪怕這些錢足夠他們去買幾雙新鞋或者大吃一頓，也沒有一個孩子往門口看一眼。
在這個寒冷的西雅圖，錢雖然重要，但一個能給他們肉吃、給他們暖氣吹、甚至把他們當人看的老大，比錢重要一萬倍。
“先生，我們不走。”
賈馬爾把錢緊緊攥在胸口，仰著頭，眼神裡是說不出的感情。
那是短生種看到了長生可能的感情
“我們……工作！”
蘇淮點了點頭。
“馬克。”
“在。”
“帶著他們去後堂。那裡有熱水，有沒拆封的新毛巾。”
蘇淮揮了揮手。
“把他們洗乾淨。從頭髮絲到腳趾縫，都要洗乾淨。再把那些破爛衣服都燒了，去隔壁商場買新的。”
“既然是我的人，就別弄得像群流浪漢。”
“是，先生。”馬克默默接受，他已經有些適應了現在的生活，隻要為老闆，哦不，先生工作就好，不用過問其他。
他剛剛聽到了，先生可是要把洗衣店交給愛舍麗管理，那是他都沒奢望的。
跟著這位年輕的亞洲麵孔，或許，生活真的會不一樣。
孩子們歡呼著，簇擁著馬克衝進了後堂。很快，裡麵傳來了水聲和嬉鬧聲。
店裡隻剩下蘇淮和愛舍麗。
“愛舍麗。”
蘇淮看著這個聰明的女孩。
“這家店交給你了。賬目要做平，禿鷲留下的那些髒錢和黑貨，你想辦法洗乾淨。”
“至於其他的生意，你看著辦，風險我來擔，隻有一個要求，不能碰藥草。“
“能不能做到？”
愛舍麗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賬本。
她繼承了父親的智商，還有一些父親沒有的勇氣。
“能。”愛舍麗的眼神堅定，“先生，我會讓這家店變成SODO區最乾淨的洗衣店。無論是生意，還是錢。”
蘇淮笑了。
他轉身看向窗外。
遠處，安馨公寓那棟老舊的紅磚樓在陽光中閃閃發光。
蘇淮整理了一下領口。
“洗乾淨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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