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終局表演：下
鼓點漸漸平息。
舞台上，K重新站直身體，握住麥克風的右手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的喉嚨已經徹底沙啞，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依然燃燒著極其兇悍的火。
廣場上的人群寸步未離，市政廳門口的血腥對峙陷入僵持，碼頭邊的工人們站成一片黑壓壓的剪影，地下學校的孩子們緊緊盯著發光的螢幕。
天鵝絨劇場最深的陰影裡，蘇淮安靜地站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中。
他的目光穿透舞台上刺眼的聚光燈，靜靜落在那個即將燃燒殆盡的男人身上。
Tell me what has become of my life 告訴我現在你看到的我過得怎樣
I have a wife and two children who love me 我曾有一個老婆與兩個愛我的孩子
I am the victim of police brutality, now 但現在的我卻是個在警察野蠻暴力下的犧牲者
市政廳門口，一個年輕的警察仰頭看著螢幕，舉酸的手臂緩緩垂下，警棍“哐當”砸在石板地上。
厚重的防暴頭盔下，那是一張和K毫無二致的臉龐——同樣年輕，同樣布滿迷茫。
廣場上，一個抱著孩子的陌生女人任由眼淚爬滿臉頰。
孩子在她懷裡安然熟睡，對周遭的瘋狂渾然不知。
女人用力把孩子的臉頰死死按進自己頸窩，試圖藏起決堤的淚水。
舞台上的K，發音已經開始發顫，發力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死命撐著最後一絲底氣。
I'm tired of bein' the victim of hate, 我厭倦成為憎恨的犧牲者
Your rapin' me of my pride 你正在掠奪我的自尊
Oh for God's sake 天呀
I look to heaven to fulfill its prophecy... 我期望能夠有個可以實現預言的天堂
Set me free 放我出去...
碼頭邊，老雷跪在地上久久不起，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水泥地。
他寬闊的肩膀劇烈聳動，喉嚨裡卻吞嚥了所有的嗚咽。
滾燙的憤怒在他胸膛裡亂竄，某種難以名狀的堅硬物體正在這片焦土中生根發芽。
某個廣場的螢幕前，一個疲憊的母親將孩子緊緊勒在懷裡。
孩子拽著她的衣角輕聲問：“媽媽，那個叔叔在喊什麼？”母親張了張嘴，用沉默回應，隻把臂彎收得更緊。
她心底某層堅硬的殼在此刻裂開了縫隙。
SODO區邊緣，凱恩帶著完成清剿的隊員並排站立，靜靜聽著夜風送來的嘶吼。
沒有任何人說話，沒有任何人挪動腳步。狂暴的殺戮欲褪去，此刻這片街區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Skinhead, Deadhead, Everybody, Gone bad 偽君子 行屍走肉 每個人都變得好壞
Situation, Aggravation, Everybody, Allegation 恐懼 猜忌 每個人都該被被起訴
In the suite, On the news Everybody, Dog food 法庭上 新聞中 每個人比狗食還低賤
Black man, black mail, throw the brother in jail 黑道行為 黑函恐嚇 陷你的兄弟於監獄
市政廳大門外，一個黑人警察抬手摘下防暴頭盔，迎著螢幕的光芒緩緩低下頭顱。
對麵的人牆中，幾個激進派五指脫力，燃燒瓶咕嚕嚕滾落在地。
對峙的雙方之間，那堵名為仇恨的高牆正在片片剝落。
轉而立起的，是一種共同的情感，名叫憤怒。
商業街的廢墟碎玻璃上，幾個流浪漢並肩而立，死死盯著牆上的戶外大屏。
其中一人嘴唇翕動，喃喃自語：“他說的是我們……他說的是我們。”
他不再像喪屍一樣遊盪在街頭，心中早已死去的血液彷彿又開始流動，乾癟的拳頭一點點捏緊，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種力量帶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新生感。
K的聲音已經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牽扯著撕裂的喉管。
腥甜的血絲滲進聲帶，高音徹底破裂，帶著讓人心臟絞痛的破碎感砸向全城。
All I wanna say is that they don't really care about us 我想說的隻是 他們根本不關心我們的死活
All I wanna say is that they don't really care about us 我想說的隻是 他們根本不關心我們的死活
安馨公寓廣場上，幾百隻手臂同時刺向夜空，拳頭緊握。
數百人保持著絕對的靜默，這份沉默爆發出的力量輕易碾碎了任何震耳欲聾的吶喊。
人群中淚水縱橫，有人死死咬住後槽牙，有人僵立原地，所有人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碼頭的寒風中，工人們挺直了脊樑。老雷猛地站起身，沖著螢幕目眥欲裂地嘶吼，跟隨K的聲音合唱著著最後的**：“All I wanna say is that they don't really care about us……”
他的咆哮瞬間被K的音浪吞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吶喊，隻知道胸膛裡的那團火必須噴發。
地下學校的孩子們自發地跟著旋律哼唱，稚嫩的童聲完全不懂歌詞的殘酷，卻完美契合了那份悲愴。那股情緒在幼小的心臟裡埋下了一顆種子，等待著歲月將其澆灌長大。
舞台上的K，喉嚨深處湧出的鮮血順著下巴蜿蜒流淌，滴落在衣襟上。他毫無察覺，扯著滲血的嗓子繼續推進。
Tell me what has become of my rights 告訴我 我的權利而今何在
Am I invisible 'cause you ignore me? 因為我的渺小讓你視而不見就可以忽視我嗎
Your proclamation promised me free liberty, now 你曾允諾的自由 現在
I'm tired of bein' the victim of shame 我厭倦成為憎恨的犧牲者
天鵝絨劇場最深的陰影裡，斯坦靜靜縮在角落。
他收起了裝置，停止了傳送指令，整個人完全沉浸在眼前的畫麵中。
他看著追光燈下泣血的K，看著黑暗中巍然不動的蘇淮，看著全城螢幕前被徹底撼動的靈魂。
斯坦的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拉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他在純粹地欣賞這場盛大的混亂，這種將絕望**裸撕開的真實感令他渾身戰慄。
這一切，這座城市的眼淚與怒火，全都在那個姓蘇的男人的精密掌控股掌之間。
斯坦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病態地渴望得到蘇淮哪怕一秒的認可，渴望將自己的靈魂完全獻祭給這盤宏大的棋局。
廢棄建築的暗處，威爾克斯的窺視者放下高倍望遠鏡。
他滿是老繭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手，生平第一次被一首歌震懾。
他壓低聲音對同伴下令：“記錄夠了。等他死。”他的一雙腳死死釘在原地，固執地要親眼見證這場癲狂的終局。
They're throwin' me in a class with a bad name 他們在我的身上畫上惡名
I can't believe this is the land from which I came 我不敢相信這就是孕育我的土地
You know I really do hate to say it 我真的討厭說這些
The government don't wanna see 政府一定也不願意看到
市政廳外的街壘前，武裝對峙的雙方徹底卸下了防備。
防暴警察和激進派分子並肩站立在滿地狼藉中，仰頭望向同一塊螢幕。
有人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有人默默攥緊了雙拳。
底層的怒火依然在燃燒，但在怒火的灰燼之下，某種更加堅不可摧的意誌正在拔地而起。
SODO區的暗巷裡，凱恩按住耳麥低語：“先生，我們這邊結束了。”通訊頻道裡沒有任何回應，隻有K撕心裂肺的歌聲在電流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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