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破產烏托邦
一週後。西雅圖市政廳。
巨大的穹頂下，K第一次坐在那張代表著城市最高權力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沒穿西裝。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在金碧輝煌的辦公室裡顯得格格不入。他把腳架在桌子上，手裡轉著一支昂貴的鋼筆，試圖找回在舞台上的那種掌控感。
但這裡沒有麥卡錫，沒有聚光燈。
隻有麵前那個臉色比死人還難看的財政局長。
“沒錢？”
K停下了轉筆的動作，眉頭鎖緊。
“怎麼會沒錢？前任議長不是剛批了一筆預算嗎？還有稅收呢？”
“市長先生。”
財政局長是個禿頂的老官僚，他把一摞紅色的資料夾重重拍在桌上。
“前任議長留下的是三個億的赤字。至於稅收……因為上週的騷亂和罷工，本季度的商業稅收縮水了40%。”
局長翻開檔案，指著上麵那一串觸目驚心的負數。
“您競選時承諾的‘全民免費住房’、‘無條件基本收入’，初步覈算需要十個億。除非您能把白宮的金庫搬過來，否則下個月我們就連環衛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K猛地站起來，煩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那就讓那些富人‘自願捐贈’！他們有的是錢！”
旁邊的一個幕僚——那是K的狂熱信徒，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立刻附和道：“沒錯！我們可以去查那些資本家的賬，他們肯定偷稅漏稅！”
財政局長冷笑了一聲，合上檔案。
“那是聯邦稅務局的事，市長先生。如果您敢動那些大企業的乳酪，明天波音和亞馬遜就會把總部搬走。到時候，這座城市就真的隻剩下乞丐了。”
局長轉身離開，甚至沒有行禮。
K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在舞台上，他隻要揮揮手，信徒就會為他去死。 但在這裡，權力是用錢堆出來的。沒有錢，他的話連張廁紙都不如。
……
深夜。
窗外的街道並不太平。
雖然已經是淩晨，但K的信徒們依然在街頭遊盪。他們以為自己人上台了，這座城市就是他們的了。
他們強行撬開空置的房屋住了進去，對著路過的中產階級豎中指，甚至把那些曾經拒絕他們進入的商店櫥窗砸得粉碎。
新聞標題在K的電腦螢幕上滾動： 【新市長治下，西雅圖陷入無政府混亂】 【州長辦公室發出最後警告：48小時內恢復秩序，否則國民警衛隊將再次接管】
這場說唱歌手市長引發的騷動，甚至連大洋彼岸的華夏本地網站都在熱烈討論。
K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混亂的火光。
他贏了選舉，但他正在輸掉這座城市。
他顫抖著手，拿出了那部私人手機。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那是那個男人留給他的。
他猶豫了很久，手指懸在撥通鍵上。
終究，沒有按下撥通鍵，而是打電話給警方，現在，他不得不下命令讓人鎮壓他的信徒們。
……
次日，地下基地外圍。
這裡沒有混亂，隻有一種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一節廢棄的地鐵車廂被清理出來，拆掉了座椅，裝上了明亮的LED燈管。
這裡是教室。
莫羅教授穿著一件乾淨的毛衣，站在一塊生鏽的鐵板前。他手裡捏著一根撿來的粉筆，正在上麵用力地寫下一個個英文字母。
接受過教育的人，可以進入基地居住，居住權，已經是鼴鼠們最大的希望。
下麵坐著十幾個孩子。
他們有的是流浪兒，有的是鼴鼠人的後代。他們大多沒洗過澡，頭髮打結，但此刻，他們都坐得筆直，手裡拿著愛舍麗發的新作業本和鉛筆。
隧道鼠的女兒，那個八歲的小女孩，坐在第一排。
她小心翼翼地握著筆，在紙上畫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A”。
她抬起頭，看著黑板上的字，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比地麵的霓虹燈還要亮的光。
教室外，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愛舍麗正在組織一場特殊的聚會。
一百多個剛安頓下來的鼴鼠人圍坐在一起。中間燒著一堆篝火，上麵架著大鍋，煮著濃稠的肉湯。
“說說吧。”
愛舍麗拿著一個擴音器，聲音溫和。
“說說以前的日子，說說那些把你們逼進下水道的人。”
一個瞎眼的老人站了起來。他哆嗦著，講起了十年前他是如何被“清潔隊”像趕老鼠一樣趕出家門，最後隻能在陰溝裡喝髒水。講到最後，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個女人站起來，掀開衣服，露出肚子上猙獰的傷疤。她說她在地下生了三個孩子，兩個沒活過冬天，屍體被老鼠啃了。
有個叫艾薩克的傢夥，沉默寡言，見大家一個個開始發言，他終究沒忍住。
他曾經是高中教師，因為不滿覺醒教育，拒不傳播變性纔是本心的思想，被全校排擠。
後來學校裡有一個女孩，上廁所的時候被一個自稱心裡跨性別的男孩欺負，家長告到學校來。
他為那個家長說話，可學校和其他家長都在為那個“跨性別”男孩說話，甚至就連州法也不支援他。
最終，他被斬殺，無法在陽光下生活，流落到了地下。
他的發言是所有人最清晰的，可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直到結束，他依然在掛念那個女孩的安危，他現在的生活。
壓抑了多年的苦難，在這一刻宣洩而出。
哭聲連成一片。
在這哭聲中，那種名為“仇恨”和“團結”的種子，被深深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愛舍麗等到哭聲漸歇，才走到人群中間。
她指著牆上那個嶄新的標誌——一隻抓著稻穗的郊狼。
“以前沒人管你們。以前你們是垃圾。”
“但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互助會就是你們的家人。”
隧道鼠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熱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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