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K的行政壓力
距離賭約到期,還有五十二天。
西雅圖的雨下得沒完沒了。K坐在市政廳的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摞比他命還厚的檔案——預算赤字、議會質詢、聯邦調查局的“關切函”。
他沒有再撥那個號碼。他知道,那個男人不會再幫他,而他也不想再求他。
……
K的執政第二週。市政廳議會大廳。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古龍水和陳年雪茄混合的奢靡氣味。
寬大的半圓形穹頂下,一排排真皮座椅呈階梯狀排列,將中央的發言席死死圍住。
K站在那個本該屬於城市最高主宰的位置上,聚光燈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他眼底濃重的烏青和疲憊。
“市長先生,請您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反對派議員米勒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尖在紅木桌麵上敲擊出不耐煩的節奏。
“您的‘全民住房計劃’在第一季度的預算支出高達十二億美元。而目前市政金庫的賬麵上,掛著三億美元的負債。請問,這筆足以買下半個西雅圖市中心的钜款,您打算從哪位慈善家的口袋裡掏出來?”
K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嗓子乾澀得發痛。他看著台下那些西裝革履的政客,那些眼神中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弄和戲謔。
他的狂熱幕僚——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臉上帶著一道狂熱疤痕的年輕人——猛地搶過麥克風。
“人民的意誌會摧毀一切金融壁壘!隻要我們沒收那些吸血鬼資本家的財產,財富自然會回到人民手中!”
整個議會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笑聲。
先是米勒議員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緊接著,周圍的議員們紛紛捂住嘴,肩膀劇烈聳動。那種笑聲冰冷、剋製,帶著令人窒息的階級優越感。
K死死攥著發言台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麥克風忠實地收錄著他沉重的呼吸聲。在街頭,他的一句怒吼能讓上萬名信徒為了他去衝擊警察的防線。
站在這裡,在這些冰冷的財務報表和法律條文麵前,他那些曾經點燃整個西雅圖的煽動性語言,變得一文不值。
他需要精確的資料。他需要可執行的稅收方案。他需要真金白銀的美元。
他一無所有。
質詢結束後的深夜,K獨自坐在市長辦公室裡。
落地窗外,雨水沖刷著城市的霓虹燈。
中央廣場上,兩撥人正在泥水裡互毆。那是他曾經的信徒。他們為了爭奪一箱過期的救濟罐頭,揮舞著生鏽的鐵管砸向昔日戰友的腦袋。
K把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蘇淮的聲音帶著某種絕對的篤定,再次穿透時間在他的耳畔迴響。
“夢醒了會更痛。”
……
信徒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西雅圖的街頭蔓延。
地下指揮室裡,馬克將一段剛剛截獲的暗網視訊投射到主螢幕上。
視訊的背景是一堵塗滿反叛標語的廢棄混凝土牆。
K的那個狂熱幕僚用一條帶有骷髏圖案的戰術圍巾遮住了下半張臉。他的眼睛裡燃燒著失控的火焰。
“K背叛了我們!他背叛了革命!”幕僚對著鏡頭聲嘶力竭地咆哮,“他穿上了那些西裝混蛋的衣服,坐進了那個腐臭的辦公室!他用那些虛偽的妥協換取了市長的位置!真正的信徒們,帶上你們的武器,到SODO區邊緣的廢棄隧道集結!我們要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座城市徹底燒乾凈!”
而在另一條戰線上,裂變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進行著。
老雷,那個曾經在街頭暴亂中沖在最前麵的溫和派老兵,獨自站在雨夜的暗巷裡。他裹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對麵的陰影中站著互助會的愛舍麗。
老雷的脊背佝僂著,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
“K的救濟券連一塊發黴的麵包都換不到。我的人已經三天沒吃一頓飽飯了。愛舍麗,我們知道你們在地下建立了一個新世界。我們要工作,我們要加入互助會。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
這番談話被原封不動地傳回了蘇淮的耳朵裡。
馬克從成排的程式碼和監控視窗中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先生,地下水培農場的二期工程和防禦工事的擴建急需人手。老雷手下有三百多個青壯年,這些人正是我們需要的勞動力。您為什麼要愛舍麗拒絕他們?”
蘇淮坐在指揮台前,手裡把玩著一枚黃銅子彈。他注視著螢幕上那些在飢餓與絕望中掙紮的人群。
“再等等。”
“為什麼?”馬克追問。
蘇淮將子彈重重地頓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音。
“現在收留他們,他們心裡還會惦記著K曾經許諾的烏托邦。我要剝奪他們所有的幻想。”
市政廳的頂層。
K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曾經圍繞在他身邊、為他出謀劃策的那些“戰友”,有的帶著搜刮來的資金叛逃,有的退縮到安全地帶觀望,還有的,正磨刀霍霍地等著他從王座上摔下來,好撲上去分食他的血肉。
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幽光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窩。
蘇淮的號碼靜靜地躺在通訊錄的第一行。
K的拇指懸停在綠色的撥通鍵上方,指尖微微顫抖。隻要按下去,隻要他低頭認輸,那個無所不能的東方人一定能把這些爛攤子擺平。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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