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狂歡
淩晨四點，東方快餐二樓。
窗外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橘紅色。
那不是朝霞。
那是無數燃燒的競選海報、被推翻的警車和打砸搶後留下的火光，匯聚而成的底色。
街道上，黑壓壓的人群像決堤的蟻群。K的信徒們揮舞著自製的旗幟，嘶吼著那個名字，把商店的櫥窗砸得粉碎。他們在牆上噴塗著那個沒有五官的人臉，把整座城市變成了宣洩的垃圾場。
蘇淮站在窗前，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看著底下那片癲狂的黑色海洋，眼神裡沒有波瀾，隻有一種看透了結局的冷漠。
“先生。”
馬克坐在角落的監控台前，摘下耳機，神色凝重。
“前任議長那個老狐狸動手了。我截獲了他和州務卿的加密通話。”
“他們準備在K就職典禮的第二天，啟動‘非常規調查程式’。理由是選舉舞弊和邪教滲透。彈劾案的草稿已經在路上了。”
蘇淮轉動手裡的茶杯。
“讓他們查。”
蘇淮的聲音很輕。
“壓得越狠，反彈越高。當K的信徒發現他們選出來的神被凡人針對時，他們的恨意會燒穿市政廳。”
“那時候，K摔下來，才會粉身碎骨。”
“他終究要知道，世界不是他想的那麼幼稚。”
蘇淮把目光投向掛在牆上的電視螢幕。
畫麵裡，K正站在市政廳的台階上。他依然穿著那身破爛的衛衣，手裡握著麥克風，正在進行勝選演講。
“這座城市屬於你們！屬於每一個在寒風中顫抖的靈魂！”
K在咆哮，台下的歡呼聲蓋過了警笛。
蘇淮眯起眼睛。
他捕捉到了K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是迷茫。
當一個隻會破壞的瘋子，突然手裡握住了建設的權杖時，他感到的不是興奮，而是空虛。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用。
……
次日清晨，地下基地外圍緩衝區。
這裡和外麵是兩個世界。
巨大的排氣扇轟鳴著，送來經過過濾的暖風。
愛舍麗穿著白大褂，帶著幾個安馨公寓的婦女，正在分發早餐。熱騰騰的燕麥粥和剛出爐的麵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隊伍排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黑暗的隧道深處。
“別擠！每個人都有！”愛舍麗大聲喊著，聲音有些沙啞。
突然，一陣騷亂從隊伍後麵傳來。
“滾開！老東西！”
一個滿臉橫肉、滿嘴爛牙的男人，粗暴地推倒了一個排隊的老人。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混混，大搖大擺地插到了隊伍最前麵。
爛牙。 那個昨天偷葯被抓、卻又被放回去的傢夥。
他看著愛舍麗，手裡把玩著一把用磨尖的餐刀做的匕首，眼神貪婪。
“給老子盛滿！要稠的！”
爛牙把臟碗敲得震天響。
“排隊。”愛舍麗冷著臉，沒有動。
“排隊？”爛牙嗤笑一聲，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小妞，你搞清楚。這裡是地下。我們在地底下活了十年，從來都是拳頭大的先吃！什麼破規矩，老子不認！”
“你……”
隧道鼠從旁邊沖了過來，一把按住爛牙的手。
“爛牙！別惹事！這是先生的規矩！”
“啪！”
爛牙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把隧道鼠打得踉蹌後退。
“我看你是給那個黃皮當狗當上癮了！”
爛牙指著隧道鼠的鼻子罵道。
“以前你是治安官，我們聽你的。現在你算個屁？大家都是地下生活，憑什麼我們要聽那個外來戶的？”
隧道鼠捂著臉，看著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混混，又看了看遠處沉默的人群。他不敢動手。一旦打起來，剛建立的秩序就全完了。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覺得爛牙說得對，地下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有人看著手裡的碗，擔心這頓飯吃不成了。
“怎麼，不給？”
爛牙看著愛舍麗，手裡的匕首在桌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信不信老子把你這攤子掀了？”
“你想掀誰的攤子？”
一個平穩的聲音，突然在爛牙身後響起。
爛牙猛地回頭。
蘇淮站在那裡。
他隻帶了凱恩和兩個安保隊員。他身上甚至沒有穿防彈衣，隻披著那件軍大衣，雙手插在兜裡。
但爛牙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北美灰狼盯上了。
“怎麼？想動手？”
爛牙梗著脖子，試圖用音量掩蓋恐懼。
“老子告訴你，這裡有一百多個兄弟！真鬧起來……”
蘇淮沒有讓他說完。
他抬起手。
太快了。
爛牙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死死頂住了他的額頭。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你剛才說，地下的規矩是‘拳頭大先吃’？”
蘇淮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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