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和鄰居的交易
次日。地下基地入口。
這裡是生與死的交界線。
蘇淮在和他們相互問候之後，互相約定了第二天在地堡門口見麵。
巨大的排氣格柵還在持續運作，恆溫24度的廢氣從裡麵噴湧而出，撞擊著隧道裡原本陰冷、潮濕的空氣。
冷熱交替，形成了一團濃重的、泛著微光的白霧。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身影聚集在這團光霧的邊緣。他們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捨得離開。他們貪婪地伸出手，在霧氣中抓撓，彷彿那是某種實質化的神恩。
蘇淮站在格柵前的平台上。
他身後是全副武裝的凱恩和幾個安保隊員。槍口垂下，但手指沒離扳機。
“先生，他來了。”凱恩低聲提醒。
霧氣湧動。
那個臉上帶著恐怖疤痕的男人走了出來。
這一次，他手裡沒有弩，也沒有拿著那種塗毒的餐刀。他雙手捧著一個發黴的帆布袋，腰彎得很低，像是一個覲見君王的使臣，又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罪犯。
他叫“隧道鼠”。這是地下人對治安官的稱呼。
“先生。”
隧道鼠在距離蘇淮五米的地方停下，把那個帆布袋放在地上。袋口散開，露出裡麵的東西：幾卷從廢棄電纜裡剝出來的紅銅線、一堆還沒有完全腐爛的舊電池、還有幾塊不知從哪拆下來的稀有金屬。
這是他們在黑暗中刨食得來的全部財富。
“這是見麵禮。”
隧道鼠的聲音沙啞，帶著長期吸入粉塵後的顆粒感。
“我們的‘市長’讓我向您問好。”
“市長？”蘇淮挑了挑眉。
“是的。他是我們的頭兒。”隧道鼠低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維護尊嚴的倔強，“他以前是大學教授。因為……因為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被上麵的人毀了。他帶著我們建立了這裡的規矩。”
一個由被放逐者組成的微型社會。
蘇淮沒有去接那個袋子。
“你們想要什麼？”
“交易。”
隧道鼠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光。
“我們不需要施捨。我們有手，能幹活。我們可以幫您收集物資，幫您清理管道，甚至幫您監視其他的……東西。”
“我們隻想換點吃的。不用肉，過期的罐頭就行。還有葯……阿司匹林，或者青黴素。”
蘇淮看著他。
“你們在地下，靠什麼活著？”
隧道鼠沉默了一會兒。
“靠躲。”
他指了指身後的黑暗。
“這下麵有三層。第一層是雨水管和下水道，住著剛下來的流浪漢，或者是躲債的賭鬼。他們活不長。”
“第二層是舊城遺址，也就是這裡。我們住在這兒。我們有規矩：不偷同類的東西，不殺人。每年冬天凍死的人，我們會趁夜把屍體背上去，放在收容所門口，讓政府收屍。”
“最近有個華人收屍人，對我們很好，偶爾碰到，會給我們一些食物。”
說到這，隧道鼠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第三層……是更深的地鐵隧道和礦坑。沒人敢去那兒。那裡有……更可怕的東西。”
“我們不怕冷，也不怕餓。”
隧道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深深的恐懼。
“我們怕‘清理’。”
“政府一直知道我們的存在，但一旦被某些善良的慈善機構知道，我們的日子就到頭了。”
“市政廳就會派‘清潔隊’下來。用毒氣，用火，把洞口封死。”
“就像……第九大道那棟紅房子裡的人做的一樣。”
蘇淮的眼神微變。
紅房子。支票農場。
原來在這些地下人眼裡，那棟房子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兩個變態，經常抓你們的人？”
“是的。”隧道鼠咬著牙，“他們會放誘餌。一旦有人上鉤，就被拖進去……再也沒出來過。我們想救人，但做不到。”
蘇淮點了點頭。
他走下平台，來到那個帆布袋前。
“把東西拿回去。”
隧道鼠愣住了，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他以為蘇淮拒絕了交易。
“這些銅線留著給你們自己取暖用。”
蘇淮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裡回蕩。
“我不要廢品，這些東西對我沒用。我要的是人。”
他指了指身後的基地大門。
“我可以開放外圍的隧道區域。給你們接通電力，提供凈水，每天提供兩頓熱飯，還有基本的消炎藥。”
隧道鼠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淮。
“但是。”
蘇淮的話鋒一轉。
“互助會的規矩，你們得守。”
“第一，所有人必須登記身份。叫什麼，以前幹什麼的，有什麼病。”
“第二，絕對禁強化劑。不管是地上的‘藥草’，還是那種彩色的糖，誰敢帶進來，我就把他扔進第三層。”
“第三，勞動換物資，每個人都要在我們的冊子上登記，勞動價值都要有所記錄。我這裡不養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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