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圍剿
上午十點。
風雪停了，但天依然陰沉得像一口生鏽的鐵鍋。
在距離SODO區三個街區外的第四大道主幹道上，一場黑色的潮水正在湧動。
那不是車流，是人。
幾千人。
他們穿著工裝、夾克，甚至還有不少穿著大學衛衣的年輕人。他們舉著巨大的橫幅和標語牌，上麵用鮮紅的油漆寫著觸目驚心的字眼：
“把工作還給我們！” “驅逐非法勞工！” “夏人=吸血鬼！”
遊行隊伍的最前麵，是一輛改裝過的皮卡車，車鬥上架著高音喇叭。一個滿臉鬍渣的白人卡車司機正拿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怒吼：
“那個住在貧民窟裡的夏人，他是個強盜！他用非法手段控製了我們的碼頭！他雇傭那些沒有身份的偷渡客，搶走了屬於我們的飯碗！”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公義！”
“吼——！！”
人群爆發出一陣陣海嘯般的怒吼。憤怒像傳染病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在隊伍的兩側，還有不少舉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他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把鏡頭對準了那些憤怒的麵孔，對準了那些燃燒的模擬畫像。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人權組織”馬甲的人，正在給遊行者分發免費的咖啡和三明治——當然，那是ICE（移民局）通過白手套贊助的。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剿。
遊行隊伍雖然沒有直接衝進蘇淮所在的街區，那裡是貧民窟，大部分人嫌臟不會去，而且一般人也進不去。
但他們的聲音，那種幾千人匯聚成的聲浪，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死死封鎖了通往SODO區的所有路口。
……
東方快餐，後堂。
這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外麵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傳來，像是一群在遠處盤旋的蒼蠅。
愛舍麗坐在桌邊，眼睛紅腫。她麵前放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剛剛收到的簡訊。
“學校……學校發來通知。”
愛舍麗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在劇烈顫抖。
“他們說，因為我有涉黑背景，且長期曠課……我的學籍被登出了。還有……”
她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還有愛麗絲的學校……也打來電話，說其他家長聯名抗議，不願意讓孩子和一個‘幫派分子’的妹妹同班……讓他明天別去了。”
愛舍麗本身就已經不需要去學校了，但愛麗絲才八歲，儘管之前身體不好，但現在痊癒了，馬克已經在和原本的學校聯絡，打算讓愛麗絲回歸校園了。
現在，恐怕不止這一個學校將愛麗絲拉進了黑名單。
如果不解決的話，愛麗絲想上學很難了。
馬克沒有發出什麼不滿，到現在，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利益和蘇淮繫結在一起了，無謂的情緒隻會破壞自己和先生的感情。
況且，他是相信蘇淮的，所以，他隻是在一邊默然無語。
“這幫混蛋！”
凱恩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這他媽是株連！我去學校找他們理論！我去把那幫家長的牙打出來！”
“沒用的。”
他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一連串紅色的警告視窗。
“就在剛才，我們的所有對外賬戶都被凍結了。理由是‘涉嫌洗錢’和‘資助恐怖活動’。”
“所有的供應商，哪怕是之前收了我們現金的那些，剛才全都發來訊息，單方麵撕毀合約。他們說寧願賠錢，也不敢再給我們送一粒米。”
“甚至連電力公司和水務局都發來了‘檢修通知’，說SODO區的管網老化，未來三天可能會不定時斷水斷電。”
馬克深吸了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先生，除了遊行，好像還有斬殺。”
“他們切斷了我們的資金，切斷了我們的補給，甚至切斷了我們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的所有合法身份。”
“隻要和我們有關係的人，都會被打上標籤。現在是不讓去學校，之後恐怕就是不讓去醫院，甚至可能上通緝。”
“聯邦有個叫做費利金的公司，會給每個人打上分數，類似信用分，但這個信用分表現的是政治關係。這些評分資訊會被打包賣給需要的服務類公司，從而決定是否為公民提供服務，提供什麼樣的服務。”
“就連買了的保險，都會根據這樣的評分來評估不讓你受益的風險有多大。”
“現在，咱們的分數都很低，所有社會可能提供的服務，教育，醫療，水電，保險，稅務，我們，以及這片街區所有的麵孔，恐怕都會越來越差。。”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凱恩握著槍的手無力地垂下。他不怕死，不怕火拚。哪怕對麵來了一百個槍手，他也敢衝上去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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