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在孤獨的小路上
舞台中央。
黑暗持續了整整十秒。
當第一束聚光燈重新亮起時,K坐在了一張破舊的高腳凳上。他脫掉了那件誇張的皮草,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就像一個剛剛下班、滿身疲憊的普通人。
沒有了剛才那種撕裂般的暴怒。
背景音樂變成了一段極為簡單的吉他掃弦,帶著一種粗糙的顆粒感,像是從舊收音機裡傳出來的。
“I bring my hatred, I pack my pain.” (我背負著滿腔仇怨,重新梳理心中那難言的苦楚)
K的聲音很低,沒有了那種金屬質感的沙啞,反而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清澈和疲憊。
他閉著眼,像是在對自己低語。
“All the emotions I cannot explain.” (以及我無法通過隻言片語所能表達的複雜情感)
蘇淮站在人群中,感覺周圍的空氣變了。
剛才那種狂熱的躁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寧靜。身邊的那個白人青年不再抖動,而是雙手抱頭,淚流滿麵。那個滿身紋身的幫派分子低下了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疤的手背發獃。
這首歌叫《Lonely Dirt Road》(孤獨的塵土路),就是那個和蘇淮搭話的年輕人最愛聽的歌。
它沒有激烈的鼓點,沒有煽動的口號。它隻有一種東西——共情。
“It's where I found God.” (正是在那片凈土,我邂逅到了上帝)
K抬起頭,那雙沒有眼瞼紋身的眼睛裡,流出了淚。
“And filled that whole.” (填補那愈發撕裂的空虛)
大螢幕上,那隻蒼白的野獸不再咆哮。它蜷縮在荒原的坑洞裡,周圍是一片虛無的白。它看起來那麼孤獨,那麼弱小,就像在場每一個被生活扒光了皮的人。
蘇淮眯起眼睛。
他看懂了。
K不止是在唱歌,他在進行一場心理實驗,或者說手術。
剛才那首充滿憤怒的聯邦夢,是手術刀,切開了所有人的傷口,讓他們流血,讓他們痛。 而現在這首《孤獨的塵土路》,是麻醉劑,也是縫合線。
他在告訴這些人:你的痛苦我懂,你的孤獨我有。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裡,沒有人愛你,隻有神(God)愛你。
“It's he, myself and I.” (世間寂寥,唯有上帝和我)
“On that lonely dirt road.” (在那條孤寂的泥濘小路上與沉寂相伴)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落下,空氣中那種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突然變濃了。
蘇淮感覺到太陽穴一陣刺痛,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致幻氣體釋放】
【警告:檢測到精神誘導頻率(Delta波)】
係統的聲音響起,蘇淮知道這裡有一種致幻物質正在發揮作用。
蘇淮不動聲色地從袖口摸出一支【鼻吸式強效清醒劑】,借著擦鼻子的動作吸入。
在來之前,蘇淮就預料到可能會有致幻的物質影響自己,提前做好了準備,讓自己能夠隨時保持清醒。
一股冰涼的薄荷味直衝腦門,眼前的重影瞬間消失。
他重新看向四周。
這一看,讓他脊背發涼。
周圍的人都“變”了。
他們依然站在原地,沒有發瘋,沒有自殘。但他們的眼神……
那個原本精明的華爾街精英,此刻眼神變得像嬰兒一樣純凈而空洞;那個一臉兇相的流浪漢,臉上掛著一種甚至可以稱之為“聖潔”的微笑。
他們看著舞台上的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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