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笑聲
報道發酵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頭一天上線，第二天被三個州級媒體轉載，第三天一個全國性的環保組織發了專題文章。
標題越來越醒目，從\"深山無證開發調查\"變成了\"參議員侄子的生意：綠色能源公司環評造假全記錄\"。文章裡附了律師海倫整理的證據鏈，註冊資訊、環評空白、土地許可過期日期，一條一條，每條都有據可查。
州環保部門的反應也快得出奇。
報道上線三天後，一封蓋著公章的正式函件送到了綠色能源公司營地的臨時辦公室：要求立即暫停施工，接受環評合規性審查。函件措辭客氣，但最後一句寫得清楚：未通過審查前，不得恢復任何施工活動。
公司經理當天就打了電話。電話打到了州裡，又打到了華盛頓。
據說對方接了電話但沒給什麼明確回復。第二天早上，經理帶著兩個律師親自來了鴉嶺一趟。他站在霍頓家門口，態度比之前變了。不再是\"通知\"式的，改成了\"商量\"的口氣。
霍頓沒跟他談。他讓海倫律師出麵。海倫把公司的法律漏洞一條一條列了出來，又把之前三起土地糾紛的賠償記錄擺在桌上。經理看完之後臉色發白，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公司的施工隊開始撤了。先撤的是推土機和挖掘機，然後是板房和物資。那些穿製服的保安也走了，走得比來的時候還快。有些東西沒帶走，鐵絲網、鋼管、半箱礦泉水，扔在營地邊上。
霍頓站在山脊上看著那些車一輛一輛開下山。他扛著獵槍，但槍沒有上膛。沒人攔他，也沒人看他。那些人大概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蘇淮是在第五天回來的。
沒有車來送，他一個人從山路上走下來。背著他來時那箇舊帆布包，拉鏈還是沒拉嚴實。他走到霍頓家門口的時候，下午三點多，太陽正好。
霍頓在院子裡鋸木頭。蘇淮站在院門口，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霍頓放下鋸子。
\"你早就知道了。\"
蘇淮把包擱在台階上。
\"我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贏。\"
他停了一下。
\"但我信你們能站起來。\"
霍頓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對視。陽光照在蘇淮的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霍頓什麼都沒說。他轉身進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壺水，倒了一杯，遞給蘇淮。
蘇淮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有一股鐵鏽味，是裝在杯裡太久留下的。
兩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霍頓的鋸子擱在木樁上，鋸齒上沾著木屑。蘇淮的包擱在台階上，拉鏈敞著，裡麵能看到一件疊好的T恤和一雙換洗的襪子。
\"你這幾天去哪兒了？\"霍頓問。
\"鎮上。打了幾個電話。\"
“另外，山穀裡可不止鴉嶺，其他地方，我也幫他們解決了一些事情。”
霍頓點了下頭。沒再問。
那天晚上，霍頓家門口又聚了人。
這次來的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沃倫拄著一根木棍來了，右胳膊還吊著，但臉上的顏色好多了。比利來了，他媽媽沒來，但他來了。瑪莎來了，站在最後麵，沒坐。屠戶拄著木棍也來了。還有其他十幾戶人家，有的是之前一直沒露麵的。
二十幾個人把霍頓家的小院子擠滿了。
皮特和律師海倫也來了。他們沒進院子，靠在院門外麵。皮特抽著煙，海倫翻著一個資料夾。
蘇淮坐在門廊的木樁上，沒參與。
霍頓站在院子中間。
\"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說我要帶頭幹什麼。\"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子安靜，每個人都聽得見。\"我隻是想說一件事。\"
他看著麵前的人。
\"之前是我太沖了。扛槍擋推土機，修水渠被打，害了沃倫，也害了大家。這個錯是我犯的。\"
沃倫在人群裡擺了擺手，想說\"不是你的錯\"，但霍頓沒看他。
\"但這個字，我不簽。\"
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我覺得能贏。是因為我覺得，有些東西簽了就真的沒了。錢可以再掙，地沒了就沒了。我爹的墳就在後山上，我走了，誰來給他上墳？\"
院子裡很安靜。
\"我有個想法。\"霍頓說。\"咱們這幾戶人，以後有什麼事，互相搭把手。誰家地被推了，大家一起填。誰家被人打了，大家一起扛。不搞什麼組織，就一個約定。\"
他看了看蘇淮。蘇淮靠在門廊柱子上，沒說話。
\"你們要是同意，就站到這邊來。\"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沃倫。他拄著木棍走到霍頓身邊，站下了。
然後是傑西。
然後是比利。
然後是屠戶。
一個接一個。瑪莎站在最後麵，猶豫了一會兒，低著頭走過來，站在了屠戶後麵。
二十幾個人站在霍頓身後。不是排得整整齊齊的，有站有蹲，有前有後。但都站在這邊了。
蘇淮在門廊上看著這一切。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這樣就足夠了，這幫人在這片封閉的地方組建了小小的互助體係。
現在，這裡也被外界關注到了，一旦聯邦想要把手伸進這裡，他們就必須求助互助會，或者互助會留在這裡的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已經成為了互助會的羈縻領土。
當然，隻是某種意義上。
他站起來，把靠在柱子上的那把劈柴斧拿起來，回屋去了。他把空間留給了霍頓。
傑西的決定是第三天告訴艾琳的。
他們坐在屋後的石頭上。石頭很涼，坐久了屁股發麻。山穀裡的風比前幾天小了，帶著一股泥土和草的混合味道。
\"媽，我不回去了。\"
艾琳沒轉頭。
\"我說過。\"她的聲音很平。\"你要做什麼決定，自己定。\"
傑西看著遠處的山脊。樁子還在，但推土機撤了之後，那些樁子看起來沒之前那麼紮眼了。
\"這片山上需要人懂法律，懂技術。\"他說。\"我學了一年多農業科技，還有環境法的課。這些用得上。\"
\"你的學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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