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山穀裡的回聲
蘇淮走了以後的第一個早晨，鴉嶺下了霧。
霧很濃，站在院子裡看不見十米以外的東西。
霍頓起來的時候，門廊上濕漉漉的，台階上積了一層水珠。他拿毛巾擦了擦椅子，坐下來，沒點煙。
傑西從屋裡出來。他昨晚沒怎麼睡，眼睛下麵有兩圈青黑。手裡還攥著那個筆記本，雖然已經沒什麼用了。
\"霍頓叔叔。\"
霍頓沒轉頭。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霍頓沒說話。他看著霧裡，什麼都看不見。白色的霧氣從山穀底下翻上來，把整個鴉嶺裹住了，連那些樁子都看不見了。
他不知道怎麼辦。
沃倫還躺著。比利不來了。瑪莎不來了。羅伊不來了。昨天還有四個人站在一起，今天就剩三個。而那個說出最狠的話的人，已經走了。
艾琳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三碗玉米湯。她把碗放在桌上，沒說話，又回去了。
三個人坐在霧裡喝湯。
喝完湯，傑西把碗放下，剛要開口，艾琳先說了話。
\"他不是勸我們放棄。\"
傑西和霍頓同時看向她。
艾琳站在廚房門口，兩隻手插在圍裙口袋裡。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個字都送到耳朵裡。
\"他是在問我們。你們自己想不想站起來。\"
霍頓端著碗的手停了。
\"你們想想。\"艾琳走到台階上，在霍頓和傑西中間坐下來。\"他說'這塊地不值得'，說了兩遍。為什麼他不說'你們打不過'？為什麼不說'放棄吧別鬧了'？他要真想讓咱們放棄，有無數種更軟的辦法。但他選了最硬的那種。他故意把你逼急了，霍頓。他就是要看你到底有沒有那個骨氣。\"
霍頓放下碗。
\"你確定？\"
\"不確定。\"艾琳說。\"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從來到咱們這兒的第一天起，就沒有一天是真想走的。\"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張摺好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這是他從包裡掉出來的。植物名字，法律條款，還有一個地址。\"
傑西拿起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那些文字上麵停了幾秒鐘。
\"這個地址……\"他翻出筆記本對照了一下。\"是聯邦環保署第三辦公室的。我之前查過，專門處理南部山區的環評申訴。\"
\"他幫你查的？\"
\"他沒幫我查。\"傑西的聲音有點發抖。\"但他知道。他知道該往哪裡寄，知道用什麼條款，知道該找誰。\"
霍頓盯著桌上那張紙看了很久。紙上的字跡很潦草，有幾個字連在一起，辨認不清。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張紙存在。
\"我去叫人。\"霍頓站起來。
\"叫誰？比利不來了，瑪莎也不來了。\"
霍頓沒接話。他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霧開始散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山脊上。
他出了院門。
霍頓先去了沃倫家。
沃倫躺在炕上，右胳膊吊著，臉色蠟黃。看見霍頓進來，他撐著坐起來，靠在牆上。
\"來幹嘛？\"
霍頓站在門口。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
\"沃倫。\"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之前是我太沖了。害了你。\"
沃倫看著他。
\"我扛槍去擋推土機的時候，你跟著去了。我讓你去修水渠的時候，你也去了。我沒考慮過後果，我隻想硬來。\"
霍頓的肩膀塌了一點。
\"對不起。\"
沃倫盯著他看了很久。屋裡很安靜，隻有炕灶裡柴火偶爾劈啪響一聲。
\"我不需要你道歉。\"沃倫說。\"我需要你告訴我，接下來怎麼辦。\"
\"我想先去叫人。把能叫的都叫過來。\"
\"比利呢？\"
\"我先試試。\"
沃倫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拍在炕沿上。
\"給。湊著用。\"
霍頓把錢拿起來，揣進兜裡，轉身走了。
比利家的門敲了三遍才開。
比利的媽開的門，看見霍頓，往後麵退了半步。比利從屋裡探出頭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霍頓。\"
\"比利。\"霍頓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我來跟你說一聲。沃倫的事，是我沒考慮周全。\"
\"你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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