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另一個國家
從鴉嶺到西雅圖，開車要六個小時。
蘇淮沒急著上路。他在山腳下的加油站加滿油，買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包花生米。
咖啡是機器做的，燙嘴，紙杯上印著一隻展翅的鷹，鷹嘴下麵寫著\"FREEDOM FUEL\"。花生米的包裝袋破了，漏了幾顆在儀錶盤上。
他把花生米一顆一顆地吃，沒開啟收音機。車裡隻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胎噪。
公路兩邊是阿巴拉契亞的連綿山脈。中午的太陽把柏油路麵曬得發白，遠處的山脊在熱浪裡抖動。偶爾有一輛皮卡從對麵開過來，車鬥裡裝著工具或者柴火，司機朝他點一下頭。山裡人的禮數不多，一個點頭夠了。
蘇淮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擱在車窗沿上。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轉了兩圈，又塞回煙盒裡。
他的腦子裡在跑兩條線。
第一條：皮特留兩周，教山民基本的自衛和法律流程。之後撤回來。鴉嶺那邊不需要再管了。霍頓能撐住，傑西能成長。他們會遇到問題，但那不是他的問題。該給的東西都給了。
第二條：湯姆。
湯姆三個禮拜前發了一條加密訊息，很短，隻有幾行字。蘇淮當時在鴉嶺，山裡訊號差，訊息斷斷續續傳過來的。核心內容是：礦區工會那邊有一個發現。
現在事情都解決了，他也該處理湯姆報告的新情況了。
他等到過了弗吉尼亞州界才撥。訊號滿格。響了四聲，接通。
\"是我。\"
湯姆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裡傳出來，有點沙，背景有風聲。他在戶外。
\"先生。\"湯姆用了這個稱呼。在礦區工會的地盤上，他很少這麼叫。叫\"先生\"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比較正式。
\"說。\"
\"三個禮拜前跟您提的那條線，有進展了。\"
蘇淮的車經過一個減速帶，顛了一下。花生米從儀錶盤上滾下來一顆，掉在座椅縫隙裡。
\"礦區工會的人跟我講，他們在東海岸的幾個碼頭和建築工地發現了一批非法勞工。南美人。哥倫比亞人。\"
蘇淮沒說話。
\"這批人身份很特殊。他們不是普通的偷渡客。工會的調查員接觸了其中幾個，發現他們以前在哥倫比亞種古柯。有的在加工廠乾過活。後來被販毒集團趕出來，或者自己跑了，輾轉到了美國。\"
湯姆的聲音頓了一下。
\"工會的人說了一個細節。這些人到了美國以後，打的黑工，拿的工資比美國人低一半。他們不敢報警，不敢上醫院，不敢跟任何人打交道。因為他們的家人還在哥倫比亞。販毒集團留著他們家人的地址。\"
蘇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還有更深的。\"湯姆壓低了聲音。風聲變大了一些，他把手機往嘴邊湊了湊。\"工會有一個人叫雷蒙德，前天給我傳了一份名單。名單上有十七個人，全是哥倫比亞人，過去兩年在美國'失蹤'了。\"
\"失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出入境記錄，沒有死亡證明，沒有社保號，什麼都沒有。就像從來沒存在過。\"
蘇淮的目光落在公路正前方。一輛半掛卡車從左邊超車道過去，車身帶起一股氣流，他的車晃了一下。
\"這十七個人有一個共同點。\"湯姆說。\"他們在哥倫比亞的時候，都做過同一件事。\"
\"什麼事？\"
\"組織農民。種咖啡，種可可，搞合作社。跟毒梟對著乾的那種。\"
車裡安靜了幾秒鐘，蘇淮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工會查到這些人消失的時間線，有一個規律。每次有人在哥倫比亞組織農民搞替代種植，不超過六個月，就會有人'消失'。有的是在來美國的路上消失的，有的是到了美國之後消失的。\"
\"帶走他們的人是誰？\"
湯姆停了一下。
\"工會的人不知道。但他們找到了一個目擊者。一個住在巴爾的摩的哥倫比亞女人，她說她看見過她的鄰居被兩個人帶走。那兩個人說的是英語。帶著美國口音。\"
蘇淮沒說話。
\"先生，我覺得這條線值得跟。\"
\"你手頭還有多少人？\"
\"兩個。都是工會那邊的老人，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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