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山穀夜話
傍晚的雨剛停,山穀裡的蟲鳴就漫了上來,混著燉雞湯的香氣,從艾琳家的木屋門縫裡飄出去。
門廊的感應燈亮著暖黃的光,柴火爐的煙順著煙囪往上飄,融進了山穀剛歇了雨的濕冷空氣裡。
屋裡的木桌上鋪著洗得發白的紅黑格子桌布,正中央擺著一口鑄鐵荷蘭鍋,鍋蓋縫裡還冒著熱氣,燉得軟爛的雞肉和根莖蔬菜的香氣裹著黃油的甜香,在小小的客廳裡漫開。
旁邊擺著剛烤好的玉米餅,外皮烤得焦脆,還有一罐酸黃瓜,幾杯加了檸檬的冰茶,杯壁凝著密密的水珠。
這是艾琳能拿出的最高規格的招待。
霍頓坐在桌子的主位,身上換了件乾淨的法蘭絨襯衫,手裡轉著一個金屬打火機,沒說話。
艾琳忙著給每個人的餐盤裡盛湯,給蘇淮的那一碗,雞腿肉堆得很高。
傑西坐在蘇淮對麵,外套脫了,穿了件灰色的連帽衛衣,沒了之前的拘謹,偶爾會抬頭看蘇淮一眼,眼神裡的好奇壓過了警惕。
晚飯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融洽。
沒人再刻意找話,也沒人再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隻有刀叉碰在餐盤上的輕響,還有柴火爐裡木柴燒塌的劈啪聲。
艾琳時不時往蘇淮和傑西的盤子裡添菜,霍頓偶爾會把自己盤子裡的玉米餅推到蘇淮麵前,沒有客套話,隻有最實在的動作。
吃完飯,艾琳把餐盤收進廚房,洗碗機的嗡鳴聲隔著木門傳過來,很輕。
她端來一壺煮好的黑咖啡,倒在四個厚底玻璃杯裡,放在每個人麵前。
霍頓從口袋裡掏出煙紙和煙絲,慢悠悠地捲了一支煙,就著柴火爐的餘燼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在煤油燈的光暈裡慢慢散開。
煤油燈放在桌子的角落,玻璃燈罩擦得乾乾淨淨,暖黃的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投在木牆上,晃悠悠的。
窗外的蟲鳴一聲接著一聲,風刮過屋簷的滴水槽,傳來細碎的水聲。
霍頓抽完半支煙,突然抬眼看向蘇淮,眼神很沉,沒有拐彎抹角,沒有試探鋪墊,直截了當地問出了那句憋了快一個月的話:“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客廳裡瞬間靜了下來。
廚房的洗碗機停了,蟲鳴好像也遠了些,隻有柴火爐裡的火星偶爾濺出來,發出一聲輕響。
蘇淮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開。
他放下杯子,看著霍頓,語氣平和,沒有半點遮掩,也沒有半句虛話:“我在西雅圖,幫一些人解決過他們的問題。我過來看看,這裡的人需要什麼。”
霍頓嗤了一聲,往煙灰缸裡彈了彈煙灰,語氣裡帶著半輩子攢下來的、對外來者的不信任,還有點藏不住的疲憊。
“問題多了。說了你也不懂。”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懂不懂。”
蘇淮說。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霍頓抽完了剩下的半支煙,把煙頭摁滅在金屬煙灰缸裡,沒再說話。
艾琳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的杯壁,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山,沉默了很久,終於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很直,沒有半句抱怨,隻有認命後的平靜。
“地不是我們的了。”
她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山脊,那片在黑夜裡像巨獸一樣伏著的山,“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山腳下那片兩百多英畝的林地,全是我們家的。從我公公的爸爸那輩,就一直在那兒。後來縣政府來人,說我們家那塊地,劃進了大煙山國家公園的擴充套件規劃裡。我們手裡的地契,不作數了。”
蘇淮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公公不識字,他們拿出一張畫滿了線的紙,跟他說,簽了字,每年能領幾百塊的補貼。他就摁了手印。”
艾琳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澀得發苦的笑,“等我們明白過來,地已經沒了。再去找他們,他們就說,規劃圖裡的地,就是國家的,我們沒資格再管。”
“但他們把地賣給開發公司了。” 傑西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打破了客廳裡的沉鬱。少年人的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憤懣,扶了扶眼鏡,“開發公司又不是國家公園。他們憑什麼拿國家公園的名頭,把我們的地拿走,再轉手賣給私人公司?”
霍頓猛地抬眼看向傑西,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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