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走進山脈
田納西東部的小鎮機場，傍晚的風裹著山林裡的濕冷氣息撲過來。
蘇淮拎著簡單的登山包走出航站樓，湯姆已經靠在一輛半舊的皮卡車旁等著，指尖夾著的煙捲燃著一點暗紅的火星。
“先生，一路順利。” 湯姆掐滅煙，接過蘇淮手裡的登山包放進車鬥，拉開車門時帶起一股柴油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這是輛跑了十幾年的福特皮卡，車漆掉了大半，車鬥裡還放著鐵鍬和一卷鐵絲，是山裡人最常用的傢夥什，不紮眼，也足夠應付山裡的爛路。
蘇淮坐進副駕，皮座椅磨得發亮，帶著常年曬過太陽的暖烘烘的味道。湯姆發動車子，輪胎碾過機場外的碎石路，發出咯吱的輕響，很快就駛離了小鎮，拐進了往阿巴拉契亞山脈深處去的山路。
剛進山時，路還是鋪了瀝青的縣道，兩旁偶爾能看到幾戶散居的人家，院子裡曬著玉米和煙葉，煙囪裡飄出淡青色的炊煙。
可越往深處走，路就越窄，瀝青路麵漸漸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車輪碾過積水的泥坑，濺起大片的泥漿。
兩旁的闊葉林長得密不透風，高大的橡樹和山核桃樹往路中間合攏，枝椏交錯著，像一道天然的拱門，把傍晚的天光遮去了大半，車廂裡瞬間暗了下來。
蘇淮摸出手機，螢幕上的訊號格正一格一格往下掉，等車子拐過一道急彎，訊號徹底消失了，螢幕上隻剩下一片空白。
“這裡基本沒手機訊號，山裡人不怎麼用智慧手機。” 湯姆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語氣很輕，“年紀大的連按鍵機都很少用，各家各戶靠無線電通訊息，隻有去鎮上的時候，才會用衛星電話往外打。再往裡走，連無線電都時好時壞，山太高，擋訊號。”
蘇淮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山路旁閃過一間廢棄的加油站，頂棚塌了一半，加油機銹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玻璃碎了一地，門口的雜草長到了半人高，早就沒了人跡。
“聽說十年前這裡還熱鬧。” 湯姆掃了一眼加油站，語氣裡帶著點唏噓，“那時候山裡有伐木場，拉木頭的卡車都在這兒加油，旁邊還有雜貨鋪、小飯館。後來伐木場關了，人都走了，這兒也就荒了。再往裡走，還有好幾間這樣的鋪子，都關了門。”
車子繼續往前開，天色越來越暗，橘紅色的夕陽沉到了山脊後麵，隻在天邊留下一點淡粉的餘暉。
山穀裡起了薄薄的霧氣，裹著鬆針和濕泥土的味道，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山裡獨有的清冽和寒涼。
偶爾能聽到林子裡傳來幾聲鳥叫，除此之外，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車子終於拐過最後一道山樑，鴉嶺就在眼前了。
這是藏在兩道山樑中間的山穀，一條溪流從山穀中間穿過去，溪邊散落著七八戶木屋，屋頂大多是雪鬆木鋪的，煙囪裡都飄著炊煙，混著山穀裡的霧氣，暈開一片溫柔的暖。
田埂上種著煙草和玉米，剛長到半人高，葉片上還掛著傍晚的露水。幾隻雞在路邊的草叢裡刨食，看到皮卡車開過來，撲騰著翅膀跑進了林子裡。
湯姆把車停在山穀口最靠邊的一間木屋前，熄了火。
木屋是原木搭的，牆皮有些剝落，門口的台階被踩得發亮，院子裡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牆角靠著一把獵槍和一把鋤頭。
霍頓就站在木屋門口，背對著屋裡的燈光，成了一道黢黑的剪影。
他個子不算高，背有些駝，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和帆布外套，手裡攥著一把砍柴刀，刀刃上還沾著新鮮的木屑。他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蘇淮身上，像山裡的老石頭，沉默，又帶著十足的警惕，把蘇淮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蘇淮推開車門走下去，站在院子裡，對著霍頓微微點了點頭，沒有主動開口。山裡人對外來者的警惕，不是靠幾句客套話就能消解的，多說多錯，不如先聽，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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