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土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雨幕裡的 SODO 區。
街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倉庫門口的工人開始裝卸貨物，孩子們背著書包跑過巷口，互助會的徽標掛在東方快餐的門頭上，在雨裡格外醒目。
這裡的熱鬧，秩序，他們一點點搭建起來的生存體係，和阿巴拉契亞山穀裡的寂靜、執拗、與土地共生的活法，是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
“有些地方，你得親自去看看，踩在那片土地上，才能知道該怎麼做。” 蘇淮輕聲說道，目光越過城市的天際線，望向東部的方向。那裡有連綿不絕的群山，有被世界遺忘的山穀，有和這片土地繫結了上百年的人。
馬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您要親自去？”
蘇淮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沉默，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決定。
樓梯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軟底布鞋踩在木質台階上，幾乎沒有聲響。
愛麗絲端著一杯溫熱的茶走了上來，杯子是蘇淮常用的白瓷杯，杯壁不燙不涼，溫度剛好。她走到蘇淮身邊，把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動作小心翼翼的，怕打擾到眾人說話。
放下杯子的瞬間，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攤開的郵件和照片上。照片裡的山穀、木屋、田埂上的騾子，和她從小長大的 SODO 區，和她見過的西雅圖，沒有半點相似之處。那裡的山太高，穀太深，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先生要去那裡嗎？” 愛麗絲仰起頭，看著蘇淮，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認真。
蘇淮低頭看向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是極淡的柔和。“你怎麼知道？”
愛麗絲伸出小小的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群山，認真地說。“這裡很安靜。和這裡不一樣。”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看著蘇淮的眼睛，補充道。“先生去的話，要帶厚衣服，山裡冷。莫羅教授說，山裡的氣溫比山下低好多，風也大，要穿擋風的外套，還要戴手套。”
蘇淮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什麼時候學會看天氣了？”
“莫羅教授教我們看雲識天氣。” 愛麗絲把小胸脯挺了挺，說得格外認真。“他說山裡的人都要會這個，進山之前看雲，就知道會不會下雨，會不會降溫。我都學會了。”
蘇淮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把桌上的照片收起來，遞給她。“那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就按你說的，準備進山的東西。”
愛麗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了漫天的星光。她用力點了點頭，把照片小心地疊好，揣進兜裡，轉身噔噔噔地跑下了樓，像一隻快活的小鳥，生怕晚了一步，就錯過了這件重要的差事。
馬克站在旁邊，看著愛麗絲跑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愛麗絲剛跑到樓梯口，聽見笑聲，立刻回過頭，瞪了馬克一眼，小眉頭微微皺著，像隻護食的小貓。“笑什麼？先生要出遠門，東西要帶好，一點都不能馬虎。”
馬克立刻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收住了笑，不敢再逗她。
這個小傢夥現在是一點也不尊敬他這個親爹了。
緊繃的決策氛圍裡，多了一絲柔軟的暖意，也讓這場即將到來的遠行，多了一份牽掛的錨點。
不到半個小時，愛麗絲就抱著一堆東西重新上了樓。
她懷裡抱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厚衝鋒衣，是之前凱恩託人從戶外店買來的，防風防水，最適合進山穿。
她把衣服放在椅子上，又轉身跑下去，一趟一趟地往上拿東西。針織的厚圍巾，防水的保暖手套，一雙防滑耐磨的登山靴，甚至還有裝在防水袋裡的感冒藥、碘伏、創可貼，都是她從地下醫院的護士那裡問來的，進山必備的藥品。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擺在椅子上，仔仔細細地整理著。
圍巾疊得方方正正，手套一對對齊放好，靴子的鞋帶也係得整整齊齊，連藥盒都按用途分好類，裝進了小袋子裡。她的動作很慢，卻格外認真，像在完成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工作，連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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