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湯姆的觀察
西雅圖的清晨依舊飄著細密的冷雨,雨絲打在東方快餐二樓的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長桌旁的檯燈亮著一圈暖光,馬克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隻有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繃緊的弦上。
蘇淮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晾好的涼茶,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木質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幕裡的街巷安安靜靜,便利店的燈牌在雨裡亮著暖光,早起的工人裹緊外套快步走過,互助會的值守人員沿著街巷巡邏,腳步踩在積水裡,濺起細碎的漣漪。
這裡的一切都已經步入正軌,秩序像紮進土裡的樹根,穩穩地蔓延開,可蘇淮的目光裡沒有半分鬆懈,他清楚,真正的路,從來都不止眼前這一段。
加密郵件的提示音突然響起,短促的一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馬克的指尖頓住,看向螢幕的瞬間,眼神微微一凝。
他抬眼看向蘇淮,聲音精準,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先生,湯姆發來一封超長加密郵件,是他在阿巴拉契亞山區待了一個月的完整手記,不是常規的資料包告。”
蘇淮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微微頷首,示意他念出來。
馬克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解開郵件的加密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起這封跨越了大半個聯邦的手記。
湯姆的文字沒有華麗的修飾,全是實打實的見聞,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剖開那片藏在群山裡的土地,和西雅圖的鋼筋水泥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在郵件裡寫,他花了整整一個月,從田納西州東部往南,一步步走進阿巴拉契亞山脈的最深處。
那裡和西海岸的城市完全是兩個世界,聯邦的大蕭條,新政,戰爭,工業南遷,所有席捲了整個國家的浪潮,到了這片群山裡,都像撞在了堅硬的岩壁上,碎得無影無蹤。
住在山穀裡的人,祖祖輩輩都在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
他們靠種煙草、養牛、砍伐山林裡的硬木過日子,男人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田,或者牽著騾子進山林,女人守著木屋,操持家務,晾曬草藥,孩子光著腳在田埂上跑,七八歲就知道怎麼幫家裡喂牛、拾柴。
他們不關心州府的選舉,不關心國會山的法案,甚至連山下鎮子的集市,也隻有需要換鹽、換彈藥的時候才會去一趟。
他們有自己的規矩,不是聯邦的法律,是山裡傳了百年的老理。家族和家族之間的恩怨,能順著血脈延續三代人,一塊祖地的邊界歸屬,能引發好幾場槍戰,可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報警。
在他們眼裡,這是山裡的事,外人管不著,也不配管。警察就算進了山,也問不出半句話,所有的人都會閉緊嘴巴,用沉默把外來者徹底隔絕在外。
馬克的聲音頓了頓,翻到郵件的下一頁,繼續念下去。他在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名叫鴉嶺的地方,遇到了一個叫霍頓的老頭,七十多歲了,背駝得厲害,臉上的皺紋像被山風吹乾的核桃皮,一雙眼睛卻亮得很,像山澗裡的燧石。
老頭一輩子沒走出過那片山穀,最遠隻到過山腳下的鎮子,連州府都沒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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