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淵摔在柏油路麵上,疼痛從四肢百骸炸開。
他趴在那兒,臉貼著粗糙的地麵,呼吸帶起一小團塵土。過了幾秒,他嚐試動手指,然後是小臂,接著撐起上半身。骨頭沒斷,但渾身像被卡車碾過一遍。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
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天空。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沒有雲,沒有太陽。那紅色均勻地鋪滿整個視野,低低地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樣東西是建築。殘破的樓房,窗戶大多碎了,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雙眼睛。街道上橫著幾輛廢棄的汽車,鏽跡斑斑,輪胎癟了。其中一輛側翻著,車門大開,裏麵空無一物。
第三樣東西是骸骨。
張道淵的視線掃過街角,停在那兒。幾具白骨散落在碎磚塊中間,姿勢扭曲,分不清是人還是別的什麽。骨頭很幹淨,沒有血肉殘留,白得刺眼。
他慢慢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揹包還在,軍工鏟也還在。他抽出手機,螢幕碎了,但還能亮。沒有訊號。一格都沒有。
他又試了試手電筒。按開關,沒反應。再按,還是黑的。不是電池問題,因為剛換過新的。
空氣裏有股味道。腐臭味,混著鐵鏽和灰塵的氣息,黏糊糊地貼在鼻腔深處。風是熱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太高,太尖,像金屬刮擦玻璃,又像動物被活生生撕裂時的哀嚎。聲音從東邊傳來,但張道淵看過去,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和倒塌的廣告牌。
他收回視線,轉向街角另一側。那裏的陰影在蠕動。
不是風吹的。陰影本身在動,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邊緣緩慢地起伏、收縮。它沒有形狀,隻是在那裏,占據著牆角那一小塊地方。
張道淵盯著它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就走。
“穿越就穿越,”他低聲說,聲音幹澀,“能不能選個好點的地方。”
他沒有跑,步子邁得很快但不慌亂。眼睛掃視兩側,尋找掩體或入口。左邊是倒塌的便利店,招牌掉了一半,上麵寫著“福”。右邊是居民樓,單元門被雜物堵死了。
他選了便利店。
玻璃門碎了,碎片散了一地。他跨進去,腳下踩到什麽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半截腐爛的拖把。店裏很暗,貨架倒了幾個,商品散落滿地。大部分包裝袋都被撕開,裏麵空了。
他蹲下身,開始翻找。
壓縮餅幹,三包,包裝完好。礦泉水,兩瓶,還沒開封。手電筒,找到一個,但和他包裏那個一樣,按不亮。他試了試打火機,有火苗。
“行吧。”他把東西塞進揹包。
角落裏有本台曆,塑料封皮,攤開在某一頁。張道淵走過去,用軍工鏟撥了撥。紙張泛黃,但字跡還能看清。
最上麵一行字:詭異複蘇第180天。
下麵用小字寫著:“不要出聲。不要開燈。不要照鏡子。”
張道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便利店深處。那裏有麵落地鏡,原本應該是讓顧客整理儀容用的,現在鏡麵布滿裂痕,但還能照出人影。
他看見自己。
也看見自己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沒有五官,沒有輪廓,隻是一團比周圍暗一些的陰影,靜靜地立在他背後,離他大約兩步遠。鏡子裏,它的位置剛好擋住半個貨架。
張道淵沒有回頭。
他盯著鏡子,呼吸放緩。手指慢慢摸向軍工鏟的握柄。
鏡子裏的影子也動了。它微微向前傾,像在觀察,又像在靠近。
張道淵猛地轉身,軍工鏟橫在胸前。
身後什麽都沒有。
空蕩蕩的便利店,倒塌的貨架,散落的商品。光線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麵投下歪斜的格子。沒有影子,沒有聲音,連那團牆角的陰影都不見了。
他轉回去看鏡子。
鏡子裏隻有他自己,臉色發白,眼神警惕。身後空無一物。
張道淵吐出一口氣,鬆開握柄。手心全是汗。
他走回台曆前,把那頁撕下來,摺好塞進口袋。然後找了靠牆的角落坐下,揹包放在身前,軍工鏟橫在腿上。
窗外,暗紅色的天空開始變深,向墨黑過渡。
風停了。
腐臭味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