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意漸濃,青竹山的清晨掛滿了霜。蘇海宇在青竹門做滿一月雜役,領到了兩塊名副其實的“劣質”下品靈石——顏色灰暗,靈氣稀薄駁雜,握在手中,暖意若有若無,遠不如他懷裡那幾塊得自“遺產”的靈石。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小心收好。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個月的“放風日”到了。按照規矩,雜役每月可有一次,在管事帶領下,前往山腳下的青竹鎮,用那點微薄的月例或自已私下積攢的東西,購買些鹽巴、針線、粗布等生活必需品,也算是宗門對底層苦力的一絲“仁慈”,免得人徹底絕望。
蘇海宇早已做好準備。過去一個月,在照料枯心草園和後山勞作時,他憑藉增強的靈覺和對《殘音陰陽鐘經》中關於低階靈植辨識的零星知識,在陣法邊緣、岩石縫隙、人跡罕至的角落,悄悄采集了幾株不入品階、但略有價值的草藥:三株年份淺薄的“陰髓草”(葉片比亂葬崗的小,寒氣也弱),兩朵乾癟的“寧神花”(有微弱安神效果)。他還利用休息的片刻,以廢舊符紙(從垃圾堆撿的)、自製炭筆(燒柳枝)和指尖滲出的、混合了微薄靈氣的血,嘗試繪製最低階的“靜心符”。失敗無數次,浪費了最後半塊劣質靈石恢複精力,才堪堪成功一張——筆畫扭曲,靈力波動微弱且不穩,效果恐怕隻有正品的一兩成,聊勝於無。
他將草藥小心陰乾包好,那張殘符貼身藏匿。又將那兩塊劣質靈石和之前剩下的一塊稍好的下品靈石分開存放。此行目標明確:換取品質更好的靈石,購買能補充氣血、輔助修煉的食物(如蘊含微薄靈氣的“糙靈米”),並儘可能打探訊息。
放風日清晨,張玄點齊了二十幾個雜役,大多是老麵孔。趙四赫然在列,眼珠子亂轉,不知在打什麼主意。陳三也怯怯地跟在後麵。一行人沉默地跟著張玄,沿著山道下行。
青竹鎮坐落在青竹山東麓,因背靠宗門而逐漸形成。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旁是高低不一的木石建築,有客棧、酒肆、雜貨鋪,但最多的,還是沿街擺開的、密密麻麻的攤位。此刻已人聲鼎沸,穿著各色服飾的散修、附近村落的凡人、以及像蘇海宇他們這樣的各宗門底層弟子混雜其間,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藥材的苦、妖獸血的腥、廉價食物的香、還有汗臭和塵土。
“午時三刻,在此處集合,遲到者,後果自負!”張玄在一處茶攤坐下,冷冷丟下一句,便不再管他們。雜役們一鬨而散,融入人流。
蘇海宇壓低鬥笠(用破草葉和樹枝簡單編的),收斂氣息,讓自已看起來更不起眼。他冇有急著去主街那些敞亮的店鋪,那些地方價格透明但也昂貴,且容易引人注意。他沿著鎮子邊緣,向更雜亂、更肮臟的巷子深處走去。根據前世經驗和這段時間聽到的零星傳聞,真正的“機會”和“危險”,往往藏在這種地方。
果然,穿過幾條汙水橫流的小巷,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這裡更像一個自發的跳蚤市場,地上鋪塊破布就是攤位,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不知從哪個古墓掏出來的鏽蝕法器殘片、品相低劣的妖獸材料、真假難辨的草藥、字跡模糊的功法殘頁、甚至還有一些來路不明、散發著陰氣的瓶瓶罐罐。攤主和顧客大多眼神警惕,交易時壓低聲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絕不拖泥帶水。
這就是散修的黑市,或者說,是黑市的外圍。
蘇海宇心跳微微加速,但麵色平靜。他開始慢慢逛,耳朵卻豎起來,捕捉著零碎的資訊。
“……黑風寨那幫孫子,上個月又劫了一支商隊,聽說有株十年份的‘赤陽參’……”
“赤陽參?好東西啊!不過黑風荒原最近可不太平,聽說有煞修出冇,專門獵殺落單的……”
“怕什麼,富貴險中求。下個月‘荒墟坊市’要開了,聽說這次有好東西流出來,不少中三洲的人都可能來湊熱鬨……”
“中三洲?淩霄宗、歸墟隱修會那些龐然大物?他們看得上咱們這窮鄉僻壤?”
“誰知道呢,也許是衝著‘那東西’來的……”
“噓!慎言!”
荒墟坊市?中三洲?蘇海宇默默記下。看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遼闊,青竹門不過是下三洲東荒邊緣的一個小點。
他走到一個角落,那裡蹲著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眼神渾濁的老散修,麵前攤著一塊臟兮兮的油布,上麵擺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幾株乾枯的草藥、還有幾張筆畫歪斜的符籙。老散修修為不過煉氣一層,氣息衰敗,壽元無多的樣子。
蘇海宇蹲下身,假裝檢視礦石,用極低的聲音問:“老丈,收草藥和符籙麼?”
老散修抬了抬眼皮,掃了他一眼,沙啞道:“看貨。”
蘇海宇先掏出那三株陰髓草和兩朵寧神花。老散修接過,湊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撚了撚:“陰髓草,年份不足三年,寒氣弱。寧神花,采摘不當,藥力流失大半。一起,算你一塊下品靈石。”
蘇海宇知道被壓價了,但冇爭辯,點點頭。他又掏出那張自製的、筆畫扭曲的“靜心符”。
老散修接過符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他仔細感受著符紙上那微弱卻奇特的靈力波動——並非純粹五行,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調和與鎮守之意,雖然粗糙,但結構竟意外地冇有大錯。
“這符……你自已畫的?”老散修深深看了蘇海宇一眼。
蘇海宇不置可否:“能換多少?”
“手法粗劣,靈力微弱,但……有點意思。兩張這樣的,或者一張品相更好的,值一塊靈石。你隻有一張殘次品,半塊。”老散修給出了價。
蘇海宇心中略定,這比他預估的稍好。“我想換三塊品質好些的下品靈石,再要一小包糙靈米。”
老散修盤算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三塊色澤明顯比蘇海宇月例靈石溫潤、個頭也稍大的下品靈石,又從一個破布袋裡舀出約莫兩斤重的、顆粒粗糙但隱隱散發微光的米粒,用另一塊臟布包了。“草藥一塊,殘符半塊,你還需補半塊靈石。或者,回答我一個問題,抵了這半塊。”
蘇海宇目光一閃:“什麼問題?”
“你這製符的手法有點意思,跟誰學的?
“晚輩自已胡亂摸索的,’。這半塊靈石,我補上。”說著,掏出那半塊品質最差的劣質靈石遞過去。
老散修盯著他看了幾息,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眼中的銳利緩緩斂去,又恢複了那副渾濁模樣,接過劣質靈石,將三塊好靈石和糙靈米推給他。“罷了,交易兩清。小子,在這地界,有些東西,不知道比知道好。拿好你的東西,走吧。”
蘇海宇收好東西,對老散修微微頷首,轉身快步離開,直到走出那片空地,融入主街人流,才感覺後背滲出些許冷汗。
……這老散修絕對不簡單能看出的符上的特殊靈力!他很可能接觸過,或者至少聽說過與“陰陽殘魂鐘”類似的東西或傳承!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敢再在黑市逗留,迅速用一塊好靈石在主街一家糧鋪換了些鹽巴和粗布(作掩護),又在一個偏僻攤位上,用剩下半塊好靈石,買了一本破爛的《東荒風物誌略》和一本《低階符籙初解(殘本)》。前者可幫助他瞭解外界,後者或許能遮掩他製符手法的“異常”。
臨近午時,他準時回到集合點。趙四也剛好回來,懷裡似乎揣著東西,臉上有些得意。陳三則空著手,臉色黯然,看來什麼都冇換到。
回山的路上,蘇海宇默默盤點收穫:三塊品質不錯的下品靈石,兩斤糙靈米,一些生活雜物,兩本舊書。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荒墟坊市”、“中三洲”、“黑風寨”、“煞修”等資訊,並對“鐘”可能牽扯的隱秘有了更強的警惕。
懷裡的靈石微微發熱,那是希望。而老散修那句意有所指的話,則像一片陰雲,悄然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