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運河,商船往來如梭。
湛大鵝站在揚州碼頭的官船上,看著漕船依次駛過。漕運是江南的生命線,每年數百萬石糧食經運河運往京城,維係著朝廷的運轉。可今年開春以來,揚州至楚州段的漕運屢屢出問題——不是“遇匪”,就是“觸礁”,已有三艘漕船失蹤,糧款不知所蹤。
“大人,這第三艘船失蹤前,曾在高郵湖停留過。”揚州通判李默遞上卷宗,臉色憂慮,“船主是個老漕工,熟悉水道,怎麽可能觸礁?”
湛大鵝接過卷宗,指尖劃過“高郵湖”三個字。高郵湖是運河中段的大湖,水情複雜,曆來是漕運的險地,但也最容易藏汙納垢。
“去高郵湖。”
船行兩日,抵達高郵湖西岸的古鎮。鎮上的漕工們見了按察使的官船,紛紛低下頭,眼神躲閃,像是有什麽秘密。湛大鵝讓人找來船主的家人,一個哭得紅腫眼睛的老婦人。
“我家老頭子跑了三十年漕運,閉著眼睛都能從揚州開到楚州。”老婦人抹著淚,“出事前一晚,他還托人帶信說‘遇到了老朋友,可能要晚幾日’,哪想到……”
“老朋友?”湛大鵝追問,“他有沒有說是什麽朋友?”
老婦人搖搖頭:“隻說……是年輕時在碼頭認識的,後來去了北邊。”
北邊?湛大鵝心裏一動。難道與北周有關?
她讓人潛入高郵湖底打撈,三日後,果然在湖心島附近找到一艘沉舟的殘骸。船板上有明顯的鑿痕,絕非觸礁所致。更驚人的是,從沉船裏打撈出幾箱未被衝走的貨物——不是糧食,是上等的絲綢和茶葉,上麵蓋著“顧記商行”的印章。
“顧記商行?”李默臉色微變,“這是高郵最大的商號,老闆顧萬成是本地鄉紳,據說和京裏的大人物有關係。”
湛大鵝讓人去查顧萬成,發現他不僅做絲綢生意,還壟斷了高郵湖的渡口,漕船過湖,都要向他交“過湖費”。更可疑的是,三艘失蹤的漕船,出事前都在他的渡口停靠過。
“看來這顧萬成,不隻是個鄉紳。”湛大鵝冷笑,“備船,去顧府。”
顧府占地極廣,青磚高牆,門口蹲著石獅子,比揚州知府的府邸還要氣派。顧萬成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留著八字鬍,見了湛大鵝,皮笑肉不笑:“湛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隻是不知查漕運沉船,怎麽查到我顧某頭上了?”
“顧老闆的絲綢,沉在了漕船的貨艙裏,你說為什麽?”湛大鵝開門見山,將一塊打撈上來的絲綢碎片扔在他麵前。
顧萬成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擺手:“哎呀,定是漕工私下帶貨,想賺點外快。這在漕運上是常事,大人不必較真。”
“是嗎?”湛大鵝盯著他的眼睛,“那‘老朋友’呢?漕船主說在你渡口遇到了北邊來的老朋友,是誰?”
顧萬成的臉色變了,端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大人說笑了,我這裏哪有什麽北邊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