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軒被禁軍押走後,蘇州城暫時恢複了平靜,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緊張的氣息。蘇明遠和湛大鵝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王元寶一日不除,江南就一日不得安寧。
“王元寶在蘇州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錢明遠憂心忡忡地說,“據說他和蘇州的幾個富商、甚至一些官員都有勾結,我們要是動他,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越是這樣,越要盡快動手。”湛大鵝道,“林文軒被抓,王元寶肯定已經收到訊息,他現在一定在想辦法銷毀證據,甚至逃跑。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麵。”
蘇明遠點頭:“大鵝說得對。張將軍,麻煩你派些人手,監視王元寶的鹽鋪和府邸,不要讓他跑了。”
“沒問題。”張威立刻應道,“末將這就去安排。”
湛大鵝又道:“光監視還不夠,我們得找到他確鑿的罪證。李賬房提供的票據和信件雖然重要,但還不足以定他的死罪,尤其是涉及軍械和謀反的部分,必須有更直接的證據。”
“那我們從哪裏入手?”錢明遠問道。
“從他的生意入手。”湛大鵝道,“王元寶做的生意很雜,鹽、絲綢、茶葉、海外貿易……這麽多生意,不可能每一筆都幹淨。我們可以先從他的鹽鋪查起,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倒賣私鹽的證據。”
蘇明遠表示讚同:“好,就從鹽鋪開始。錢大人,麻煩你派幾個熟悉蘇州情況的差役,配合我們。”
“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蘇明遠和湛大鵝帶著幾個差役,來到了王元寶的鹽鋪。鹽鋪位於蘇州城的繁華地段,門麵很大,裝修奢華,夥計們穿著體麵的綢緞衣裳,與其他商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蘇明遠和湛大鵝穿著官服,連忙上前招呼:“不知二位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我們是來查賬的。”蘇明遠開門見山,“把你們鹽鋪近一年的賬目拿來看看。”
掌櫃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大人說笑了,我們鹽鋪的賬目一向清楚,每年都會按時向府衙報備的。”
“我們要的是內部賬目,不是報備給府衙的那些。”湛大鵝冷冷地說。
掌櫃的笑容僵住了:“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內部賬目都是商業機密,不好對外人透露。”
“我們是按察使司的人,查案辦案就是我們的規矩。”蘇明遠厲聲道,“怎麽?你想抗命?”
掌櫃的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蘇明遠身後的差役,知道躲不過去,隻能不情不願地去取賬目。
湛大鵝趁機在鹽鋪裏走動,仔細觀察。鹽鋪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包裝精美的鹽,有粗鹽、細鹽、甚至還有進口的海鹽,價格不菲。她拿起一包海鹽,看了看上麵的標簽,又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這海鹽,是從哪裏進口的?”她問旁邊的一個夥計。
夥計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是……是從海外運來的,具體哪裏,小的也不清楚。”
湛大鵝沒有再問,心裏卻有了一絲懷疑。南唐與海外的貿易雖然有,但主要集中在廣州、泉州等港口,蘇州雖然也是水城,但直接進口海鹽的並不多,而且價格也不會這麽高。
這時,掌櫃的拿來了賬目。和林文軒的賬目一樣,這些賬目也做得極為工整,看起來毫無破綻。
“大人,您看,賬目都在這裏了,清清楚楚,絕無問題。”掌櫃的獻媚地說。
湛大鵝接過賬目,仔細翻看。她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核對,連一個小數點都不放過。蘇明遠和錢明遠也在一旁幫忙檢視。
看了約莫一個時辰,湛大鵝忽然指著其中一頁,對掌櫃的說:“這筆賬,有點問題。”
掌櫃的湊過來看了看,笑道:“大人,這是我們上個月從泉州進的一批海鹽,數量、價格、運費都清清楚楚,沒問題啊。”
“問題就出在運費上。”湛大鵝道,“從泉州到蘇州,走水路,運費根本用不了這麽多。而且,這上麵記錄的船運公司,我從未聽說過,你能解釋一下嗎?”
掌櫃的臉色微變:“這……這可能是賬房先生記錯了,小的回去問問。”
“不用問了。”湛大鵝道,“我猜,這根本不是什麽運費,而是你們倒賣軍械的錢,用海鹽做掩護,對吧?”
掌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連搖頭:“大人,您……您可別胡說!我們是正經做生意的,怎麽會倒賣軍械?”
“是不是胡說,等我們找到證據,你就知道了。”湛大鵝道,“張將軍,帶人去搜查鹽鋪的後院和倉庫,特別是那些存放海鹽的地方,仔細查查,看看有沒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
“是!”張威立刻帶領禁軍,前往鹽鋪的後院和倉庫。
掌櫃的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阻攔。
蘇明遠看著他,厲聲道:“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王元寶到底把軍械藏在了哪裏?”
掌櫃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沒過多久,張威匆匆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臉色凝重:“大人,找到了!”
他開啟油布,裏麵露出一把精緻的弩箭,箭頭鋒利,閃著寒光。
“這是……軍用弩箭!”錢明遠驚呼道,“王元寶果然在倒賣軍械!”
掌櫃的看到弩箭,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嘴裏不停地唸叨:“完了,完了……”
“說!還有多少?都藏在哪裏了?”蘇明遠厲聲問道。
掌櫃的再也不敢隱瞞,斷斷續續地說:“在……在倉庫最裏麵的一個暗格裏,還有很多……弩箭、長矛、甚至還有幾副盔甲……都是……都是林知府從軍營裏弄出來的,讓我們老闆賣到海外去……”
“賣到海外?賣給誰?”
“不……不知道,隻知道是……是一個海外的島國,說好了,用軍械換他們的……的黃金和香料……”
眾人聽得心驚膽戰。王元寶不僅倒賣軍械,竟然還敢賣給海外島國,這已經不僅僅是貪腐,而是**裸的通敵叛國了!
“王元寶現在在哪裏?”蘇明遠問道。
“在……在他的府邸裏,估計……估計已經收到訊息,準備跑了……”
“追!”蘇明遠當機立斷,“張將軍,你帶人去王元寶的府邸,一定要把他抓住!”
“是!”張威立刻帶領禁軍,向王元寶的府邸趕去。
蘇明遠、湛大鵝和錢明遠也隨後趕去。
王元寶的府邸位於蘇州城的西北角,占地廣闊,建築宏偉,堪比王府。張威帶人趕到時,府邸的大門緊閉,裏麵傳來陣陣慌亂的腳步聲。
“王元寶,你已經被包圍了,快出來投降!”張威在門外喊道。
裏麵沒有回應,反而傳來了幾聲槍響——那是王元寶從海外買來的火銃。
“敬酒不吃吃罰酒!”張威怒喝一聲,“撞門!”
禁軍士兵們合力撞擊大門,“砰”的一聲,大門被撞開了。張威帶領士兵衝了進去,與王元寶的護衛展開了激戰。
王元寶的護衛雖然也有一些火銃,但數量不多,而且戰鬥力遠不如訓練有素的禁軍。激戰了半個時辰,護衛們漸漸不敵,紛紛被擒或被殺。
王元寶試圖從後門逃跑,卻被早已埋伏在那裏的差役抓住了。他穿著一身華貴的絲綢長袍,頭發淩亂,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宋相的人!”王元寶掙紮著喊道。
“到了京城,你可以跟陛下說。”張威冷冷地說,示意士兵將他綁起來。
在王元寶的府邸裏,禁軍們搜出了大量的金銀財寶、古玩字畫,還有幾本秘密賬簿,上麵詳細記錄了他與宋齊丘、林文軒等人的交易,包括倒賣官糧、私鹽、軍械,甚至還有向海外島國輸送情報的記錄。
“罪證確鑿,宋齊丘這次跑不了了!”錢明遠看著那些賬簿,激動地說。
蘇明遠和湛大鵝也鬆了口氣。江南的兩大禍害——林文軒和王元寶都被擒了,他們與宋齊丘勾結的證據也找到了,江南的局勢,終於可以穩定下來了。
“我們得盡快把這些證據送到京城。”蘇明遠道,“讓齊王和徐禦史在朝堂上發起對宋齊丘的彈劾,一舉將他扳倒。”
“我親自去送。”張威道,“這些證據太重要了,必須萬無一失。”
“好。”蘇明遠點頭,“辛苦張將軍了。”
張威立刻挑選了一批精銳的禁軍,帶著證據和王元寶、林文軒等人犯,快馬加鞭地向京城趕去。
送走張威後,蘇明遠、湛大鵝和錢明遠回到了知府衙門。蘇州城的百姓聽說王元寶被抓了,都歡呼雀躍,紛紛湧上街頭,慶祝這個大快人心的訊息。
“沒想到,我們真的做到了。”蘇明遠看著窗外歡呼的百姓,感慨地說。
“是啊,真不容易。”湛大鵝也很感慨。從潤州到常州,再到蘇州,一路走來,曆經艱險,好幾次都差點喪命,但他們最終還是成功了。
“這多虧了你,大鵝。”蘇明遠真誠地說,“如果沒有你,我恐怕早就栽在林文軒或王元寶手裏了。”
湛大鵝笑了笑:“我們是盟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而且,這也離不開錢大人和張將軍的幫助。”
錢明遠連忙擺手:“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倒是湛姑娘,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膽識和智慧,真是令人佩服。”
湛大鵝心裏很是欣慰。她不僅幫助蘇明遠整頓了江南的吏治,還為自己積累了足夠的功績和人脈。她離自己的目標——按察使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接下來的日子,蘇明遠和湛大鵝留在蘇州,協助錢明遠處理江南的善後事宜。他們廢除了林文軒和王元寶設立的苛捐雜稅,清查了各地的糧倉和鹽場,將被挪用的官糧和私鹽歸還給百姓,江南的局勢漸漸穩定下來,百姓們的生活也慢慢恢複了正常。
期間,京城傳來訊息,張威順利將證據送到了齊王和徐禦史手中。齊王和徐禦史立刻在朝堂上發起了對宋齊丘的彈劾,列舉了他勾結地方官員、倒賣軍械、通敵叛國等一係列罪狀。
皇帝李璟震怒,下令將宋齊丘革職查辦,關進了天牢。宋齊丘一派的官員也受到了牽連,紛紛被罷官或流放。南唐的朝堂,終於迎來了一次大清洗。
聽到這個訊息,蘇明遠、湛大鵝和錢明遠都激動不已。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江南的貪腐之風被刹住了,朝堂也變得清明瞭許多。
“江南的事,總算告一段落了。”蘇明遠鬆了口氣,“接下來,我們該回京複命了。”
湛大鵝點頭:“是啊,也該回去了。”
她看著窗外江南的美景,心裏感慨萬千。這片土地,見證了她的成長和奮鬥,也留下了她的汗水和心血。她會永遠記得在這裏的日子。
離開蘇州的前一天,錢明遠為蘇明遠和湛大鵝舉行了一場簡單的送別宴。宴會上,錢明遠舉杯道:“蘇大人,湛姑娘,你們為江南做了這麽多好事,江南的百姓會永遠記得你們的。”
“錢大人過獎了。”蘇明遠和湛大鵝連忙舉杯回敬。
宴後,湛大鵝獨自來到蘇州的運河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船隻,心裏思緒萬千。她想起了剛到江南時的艱難,想起了與林文軒、王元寶的周旋,想起了和蘇明遠、錢明遠、張威等人並肩作戰的日子。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但這場夢,卻讓她成長了很多。她不再是那個初來乍到、懵懂無知的穿越者,而是一個真正懂得如何在這個時代生存和奮鬥的人。
“湛姑娘,我們該出發了。”蘇明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湛大鵝轉過身,對他笑了笑:“好。”
兩人登上了前往京城的船。船緩緩駛離蘇州,兩岸的風光漸漸遠去。湛大鵝站在船頭,望著江南的方向,心裏暗暗道:“江南,我還會回來的。”
她知道,回到京城後,等待她的,將是新的挑戰和機遇。按察使的位置,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她有信心,也有能力,在京城的朝堂上,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船漸漸駛入開闊的水域,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湛大鵝的眼神,堅定而明亮。她的故事,還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