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前夕,空氣中的‘緊張’都彷彿能凝結成雨下一場。
在“迅捷天鷹”號艦長室那略顯冰冷的燈光下,霍雷肖正坐在床榻邊,用指腹輕輕揉捏著瓦莉娜肩膀上新癒合的傷口。
在高效的醫用凝膠作用下,傷口已經閉合,但仍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略帶粉色的疤痕,如同白皙麵板上的一道印記。
“新兵們說我罵人太狠了。嗬,”瓦莉娜**的後背靠在床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你猜猜看,我還是個新兵蛋子的時候,我們的女兵班長是怎麼訓我們同期那幫女兵的?”
她的指尖,在他那輪廓分明、如同雕塑般的腹肌上,不緊不慢地畫著圈圈。
“大概猜的到,但我還是想聽聽卡塔昌人有多狠。”
“‘深蹲都蹲不下去!地上放個[那玩意兒],我看你們比誰蹲得都快!再負重深蹲五十個!’還有什麼來著?哦對,‘現在跑不快!等被食人藤蔓抓到吊起來,就等著被塞滿你們的嘴巴和屁股吧!哦?我知道了,你們是故意跑不快,好等著被捅是吧,你們這群肮臟的小婊……’”
瓦莉娜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當年女兵班長的語氣,隨即輕笑一聲。
“那是我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被罵到麵紅耳赤。那罵得可真是太臟了,不過後來也就習慣了。
現在想想,當初我訓你們的時候,已經算是很收斂了。”
她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嗯,起床吧,回憶過去的時光已經結束了。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戰鬥備勤了。”
“瓦莉娜。”
霍雷肖套上衣物,走到艦長室巨大的辦公桌後。
他背對著她,眺望著舷窗外那遙遠的虛空中,如同星辰般明滅的爆炸閃光,以及一連串若隱若現的炮火軌跡。
“嗯?”
“我們還有多少可以部署的地獄尖兵?”
瓦莉娜用一條潔白的毛巾圍住身子,慵懶地坐在床榻上,點起一支菸:“兩支大隊,算上輕傷員,不到五十個。”
她的思緒隨著瀰漫的青煙,飄回了那場腥風血雨的艦橋爭奪戰,以及最近兩次損失慘重的地麵軍事行動。
她大口地吸了一口煙,讓煙霧在嘴裡打了個轉,卻冇有吸入肺中,便直接吐了出來。
“首席鷹旗大隊的老兵,快死絕了。第一大隊和第二大隊的綜合陣亡率高達百分之四十七,還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傷殘率。完好無損能投入下一次戰鬥的人,不足三成。就連我手下的那幾個士官長,都死了好幾個。”
“這麼高的傷亡率……地獄尖兵按照現有的方式,隻從忠嗣學院選拔兵員,雖然兵員質量確實極高,但損失根本補充不起。”
“之後,我會想辦法在儘量不降低綜合素養的前提下,從新組建的軌道登陸部隊中,選拔一部分高素質人才。
但這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的軌道登陸部隊,甚至都冇人會熟練使用重力傘,更彆提從亞軌道上一躍而下了。”
他轉過身,向她伸出手,“給我來一支。”
嚓。
燧石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霍雷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低下頭,將濃重的煙霧從嘴裡緩緩地、漫長地吐了出來。
“這次的行動,前瞻滲透至關重要,直接關係到整個戰役的成敗。”
“根據勒克萊爾少將生前收集到的情報,我們的目標是這座機場。
它的防禦極為嚴密,是塞維魯叛軍在這顆星球上最重要的一座機場,也是他們所有空中機動力量的所在地。”
“如果我們發起空中突襲,我們的飛行載具會被他們的對空鳥卜雷達立刻鎖定,他們的戰鬥機也會在第一時間起飛進行攔截。
就算我們能僥倖抵達機場上空,裡麵的防空火力也早已嚴陣以待。
那樣的行動,隻會變成單方麵的被屠殺。”
“我的計劃是,由克雷齊默爾中校和杜馬諾爾中校,分彆駕馭兩艘隱身攻擊艦,以近距離並排的方式航行,利用陰影場發生器的交錯重疊區域,為阿奇·卡斯伯特·科林伍德指揮的彎刀級護航艦,提供額外的掩護。”
“這艘彎刀級護航艦,將攜帶所有參與本次滲透行動的登陸部隊,抵達目標上方的亞軌道。
屆時,你們地獄尖兵將登上‘天襲者’女武神運輸機,從亞軌道向機場方向一躍而下。”
“落地後,你們的任務是,標註出地麵所有的防空火力點,以及敵方主力機庫的位置。”
“然後,阿奇的‘彎刀’級護航艦會躲藏在陰影場的重疊區域內,對你們標註出的座標,發起一次精準的軌道光矛轟炸,將敵人的主機庫所在區域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而你們,則負責摧毀那些零散的防空載具。”
“屆時,地麵上的敵人一定會開始瘋狂地找尋軌道上發起光矛轟炸的海軍戰艦,並利用他們的岸基宏炮進行威脅性射擊。
但我們的護航艦,在艦艏對地時,其正麵投影非常小,而且還有陰影場的偽裝,這會給叛軍手中的轟擊宏炮在瞄準與鎖定上,造成不小的阻力。”
“這是一次奇襲。本次行動,隻會在開戰前發起這一次軌道轟炸。否則,敵人的轟擊宏炮很快就會向光矛發射的位置進行覆蓋式開火,將我們的三艘戰艦全部摧毀。
因此,你們的定位必須絕對準確。”
“嗯,我明白了。接下來呢?”瓦莉娜思考著,吐出嘴裡的煙。
“敵人肯定會向軌道開火,而這就觸發了我們海軍安保部隊的安防協議。”霍雷肖說道,“艦上隸屬於軍務部的那些風暴兵部隊,我冇有直接的指揮權。
但是,若戰艦本身遭到了威脅,按照安防協議,安保部隊的風暴兵就有義務去摧毀任何對戰艦造成威脅的敵方單位。”
“我想,讓法莉妲去指揮安保部隊的風暴兵,參與首輪的大規模機場突襲。
在你們摧毀了地麵防空陣地與主機庫後,他們將搭乘‘鯊魚’突擊艇和女武神,增援到地麵,與你們,也就是地麵上的地獄尖兵,會合後一同向機場發起總攻。”
“你們必須儘快佔領塔台,清空跑道,確保後續部隊的降落安全。
因為在你們後麵緊跟著的,是運送星界軍部隊的‘吞噬者’級大型登陸船。”
“兩個營的兵力,會搭乘這款龐然大物,直接降落在機場的跑道上。
戰車與龍騎兵將從這些钜艦的腹中疾馳而出,展開地麵戰役,徹底控製整個機場,並向敵方指揮部的所在地,發起突擊行動。”
“當敵人發現自己的指揮部被一把尖刀狠狠捅穿了肋骨時,他們必定會一邊死守,一邊緊急撤離他們的頭頭。到時候,那艘大型巡洋艦‘公爵之傲’號,勢必會前來接應敵方的指揮官。”
“而我,則會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軌道上統禦艦隊,向敵方艦隊發起決定性的‘地平線突襲’。我們那早已隱藏在亞軌道上方的兩艘攻擊艦和一艘彎刀級護航艦,此時也將從投送兵力的任務,轉變為在最關鍵的時刻,向敵方旗艦發起致命一擊的重任。”
霍雷肖的目光如鐵,但他隨即又流露出一絲擔憂:“但是,地獄尖兵已經連續付出了多次重大的傷亡。我擔心……你們的士氣,你們的意誌……你們每一次,都付出了最慘重的傷亡,去攻克最艱難的戰鬥。
現在,又有一場更加艱苦卓絕,而且必須成功的戰鬥擺在麵前。
我想知道,你們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或者,我是否需要調整計劃,更換成其他的作戰單位。”
噠!噠!
瓦莉娜冇有說話。已經穿戴好一身戎裝的她,走到霍雷肖的身後,向他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天鷹禮。
“這次行動,捨我其誰,艦長大人。”她用一名精銳職業軍人特有的、不帶任何感**彩的語氣,鄭重地說道。
“地獄尖兵以雙腳踏入地獄。所有人在加入這支部隊時就已經,而且必須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您隻管下令。地獄尖兵不在乎傷亡,不在乎困難。我們隻知道,在重任麵前,捨我其誰?”
“捨我其誰……”霍雷肖低聲念著瓦莉娜說的這個詞。
“好。本次軍事行動的代號,就叫‘捨我其誰’。祝你們好運。神皇注視著我們。我們一定,也必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