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13龍騎兵旅第一營接管並控製了這處營地後,戰車搭載的神聖玫瑰修女與戰艦防化分隊迅速按照標準流程,對整片營地進行了緊急的健康分揀、疫源疫病消殺、以及對病患的隔離與救助。
健康的人被帶到了附近已被清空的燧發槍團營地。
在那裡,他們獲得了臨時的休息場所,以及乾淨的飲水和食物。
這雖然緩解了一些人的緊張情緒,但並未完全降低他們的警惕。
因為辛提拉人之前的舉動,導致這些平民變得異常被動和膽怯,本能地拒絕與任何士兵接觸。
但一個小小的情況,卻極大地緩解了這種緊張關係——其中那些同樣長著馬耳朵的波拉貝瑞亞人,在看到同樣長著馬耳朵的O.D.T士兵後,小心翼翼地進行了交談。
在瞭解到他們的新身份與所屬部隊的性質後,很多人便漸漸放下了戒備。
在進入營地前,霍雷肖本就是抱著從這些健康且健壯的人群中招募兵員的目的而來的。
這些人都是帝國的平民,能支付得起三等艙的船票,雖然是最廉價的那種,但其本身也就完成了一定的篩選——篩掉了那些來自下巢、品行不端的幫派分子。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多半都是當過工人或打過零工的普通人。
雖然算不上是多麼優質的兵員,但足以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而且還不用招募一群紈絝子弟與地痞流氓,已經讓他知足了。
“這些人中有不少是波拉貝瑞亞的移民。在銀河中五湖四海地遊蕩,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樣大規模的遷徙與流浪都太過頻繁了。
內政部從不希望治下的人口進行大規模的自由流動。
為什麼偏偏是這顆星球的人口,流動得如此頻繁?”在臨時征用的營房辦公室中,正在查閱那份記錄著理應入庫與實際入庫物資巨大差距的資料板岩的霍雷肖,對雅德維加問道。
“趁現在我們還有點時間,和我聊聊這顆星球,以及你的家族吧,女公民。
我的身上,揹負著一個承諾。一個關於波拉貝瑞亞、關於騎士家族瓦迪斯瓦夫,以及一位失蹤的至高王女下落的承諾。我知道,探聽一個古老家族的往事可能較為冒昧,但我們現在也算是一艘船上的戰友了。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
“我姓拉納,艦長公民。”女上校看著窗外那片破爛的難民營,心事重重地反問道,“我記得,我從未向您提及過瓦迪斯瓦夫家族的任何事情。您是從哪裡聽到的這些資訊?”
“說起來你或許不敢相信。我在銀河最南邊的暴風星域,遇到了一位瓦迪斯瓦夫家族的成員。
一名如今屬於‘自由之刃’的騎士,名叫巴亞爾。他和他的妻子在銀河間到處征戰,他們有一個計劃,就是返回朦朧星域,找尋家族失蹤的至高王女,並複興整個騎士家族。”
霍雷肖仔細地打量著女上校的背影:“目前我知道的資訊是,在戰亂中失聯的至高王女,當時十分年少,不過十幾二十歲。
她也有著波拉貝瑞亞人標誌性的馬耳朵,同時,她還接受過係統的騎士軍事訓練。
我總覺得,這些特征,都和你非常吻合。”
霍雷肖的暗示已經十分明顯了,幾乎就差指著她的鼻子明說。
女上校聞言,輕笑了一聲,那笑容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苦澀。
“很遺憾,艦長公民。我不是您要找的人。”
“真的?”霍雷肖用不相信的口吻追問道。
“是真的。您要找的那個人,其實是我的母親。”
女上校語出驚人。
霍雷肖徹底傻了眼。
他以為自己要找尋的是一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卻不曾想,要找的竟是一位早已嫁作人婦的人妻。
從“少女至高王”一下子變成了“人妻至高王”的巨大預期差異,讓霍雷肖感到資訊量過大,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等等,您是說,至高王女是您和拉納準將的……母親???那……那您母親現在身在何處?”
“她去世了。”
“什麼?她已經去世了?!”又一個重磅訊息,在霍雷肖的腦海中炸響。
壞了,自己對一個自由之刃騎士團許下的鄭重承諾,就這麼失敗了???
女上校在談及這個話題的時候,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凝重:
“第一次巨牙之災,已經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那一場綠皮入侵的狂潮中,波拉貝瑞亞的騎士們與綠皮大軍奮力血戰,但終因寡不敵眾而付出了巨大的損失,星球瀕臨淪陷。
時任至高王,也就是我的外祖父,在戰鬥中英勇戰死。”
“在生死存亡之際,身為至高王女的我的母親,為了向卡利西斯的首府辛提拉求援,不得不接受了當時星區總督提出的,與辛提拉的高階貴族進行政治聯姻的苛刻條件。”
女上校的目光投向遙遠的遠方,思緒彷彿也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年代:“最終,在一群歪瓜裂棗之中,我的母親選擇了嫁給拉納家族。我的父親,在當時是與南蘇蒂將軍齊名的、辛提拉最著名的將軍之一。
但他……他過分的老舊與保守。他認為,女性不應當參與作戰,更不應該參與政治。
我的母親被迫從前線撤出,離開了她心愛的騎士機甲,被囚禁在了一座鳥語花香、金碧輝煌的高塔閨房之中。
從一位英姿颯爽的帝國騎士機甲駕馭者,變成了一隻被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接著,就有了我的哥哥。幾年後,又有了我……”
“但在生產我的時候,出現了嚴重的醫療事故。
雖然緊急的手術最終救回了我們母女的性命,但她卻再也無法行走了,自然也無法再駕馭那沉重的騎士機甲了。
就這樣,她隻能日複一日地生活在那座遠離前線的高塔之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在我五歲那年,當波拉貝瑞亞終於付出了血的代價,取得了慘烈的勝利後,她渴望能重回母星。
但當時的星區總督哈克斯·馬略,卻以瓦迪斯瓦夫家族已經消亡為由,下令剝奪了波拉貝瑞亞作為獨立騎士世界的政治權利,從此將其作為辛提拉的一塊殖民地而存續。
我的母親在得知這個訊息以後,進行了堅決的抗議。
她認為,作為至高王女的她隻要尚存一日,瓦迪斯瓦夫家族就冇有滅亡。
然而,意外就在那時出現了。她掙紮著爬下輪椅,想從高高的塔樓樓梯向下爬去,卻不慎從圓形的樓梯上摔了下來,頭部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的扶手護欄上,當場昏死過去。
所幸,一位女仆發現了被夫人遺留在樓頂上的輪椅,下樓尋找她時,纔在樓道上發現了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她。
經過搶救,她雖然保住了一命,但那無法接受的訊息所帶來的巨大精神創傷,以及頭部的物理性傷害,讓她從此變得……變得瘋瘋癲癲。
在孕育了兩個孩子後,我的父親也早已對她失去了興趣與關心。
他將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將我的哥哥讓·拉納培養成一名傑出的將領,從而為家族攫取更多在辛提拉軍方與政治中的實權地位上。他再也冇有去看望過她一眼。
最終,在我十五歲那年……”
女上校說著說著,眼角就不自覺地流下了晶瑩的淚水:“我可憐的母親,那位尊貴而榮耀的帝國騎士家族的至高王女,在黃金打造的橫梁上,自縊身亡。
所以,艦長公民,我不是您要找的人。您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